他找图文社的工夫,王全才起床。
跟吴正相反,王全一到家就洗洗睡了。他大脑里分管爱情的区域十分的荒芜狭窄,吴正一剂猛药下来,肥料过剩,消化不良,大脑缺氧,就昏昏欲睡。
一觉睡了十四五个钟头。
王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放空良久,才做贼似的摸摸嘴唇。
他活了三十多年不知吻的滋味,梦中吴正的嘴唇毫无道理地像极了草莓,味道像,唇感也像,光滑,软弹,稍微挤压就要流出草莓汁来。
王全用手臂压着眼睛,劝自己别把老流氓的标签往自己身上贴。
对小帅哥抱有幻想是多正常的事啊,就像看到新鲜草莓就会掏钱买上几斤一样。
王全后悔自己的见识短浅,不然这梦还可以再深入一点。
青春期他爸拉着他看av光碟来做启蒙,差点儿把他看吐了,等他后来突然开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吐,就着手自给自足地搜。那时候的恶人不比现在逊色,王全好不容易偷摸找到个不用注册攒积分的资源网站,下载了小电影一眼还没看呢,电脑中病毒了,随时黑屏闪过一行大字“我是死同性恋艾滋病饥渴sao贱想让人干屁眼”。
王全不敢找人修,电脑直接报废,从此对网络资源种下心理Yin影,加上他的传统和保守,也就没别的渠道可了解了。
他脑海中寥寥无几的相关画面,全是十多年前那个下载页面上的几张预览图。
太久远,太局部,拼凑不起完整的流程。
好在只是梦中一个吻也足够他回味。
所以他喜欢我什么?王全摸着嘴唇想,我暖在哪儿,连人饭都不会做,只会做猫饭。
就这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绕啊绕,越绕嘴角弯得越高,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充斥心脏——甭管暖在哪儿,被小帅哥追,那肯定就很好啊。
他挪开压着眼窝的胳膊,眯眼适应正午时分的光亮,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准备叫外卖。
一条短信横在锁屏界面。
“王主任。”
就这仨字儿。还有一句号,表明这就是全部内容,没有下文。
突然,句号变幻成为一个酒窝,然后酒窝扩散成一张好看的脸,继续扩散成一个挺拔的小帅哥,把前两个字说成索吻的口型,第三个字说成一个迷倒众生的笑容。
王全刚才只是有点饿,此时感觉能吞下整个地球,外卖也不叫了,先翻身下床忙不迭地烧水撕泡面包装。
请问你为什么要对零经验的菜鸟用高招?王全倚在厨柜上等水开,摆动拇指抹了抹这几个字,反弹回去:“小吴。”
吴正刚要微信支付给小吃店,短信一闪,落雷似的砸在脑袋上。
“五十八。”收银等了一会儿,钱还没到,“五十八……哎,嘿,五十八,别挡着后边儿的人。”
吴正如梦初醒,拍着裤兜团团转:“不好意思我找不着我手机了。”
收银:“你手里。”
吴正:“啊?”
收银:“你手机在你手里呢。”
吴正手里的已经不是手机,而是个装情书的锦盒,木质雕花、有机关、别人打不开的那种,情书暂时只有一封,上书:小吴。
吴正,职场经验四年零九个月,听无数人叫自己小吴,却在这天的晨梦中,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字是“上我”的口型。
吴正一双手口罩似的拢在嘴上,小声说:“好的王主任。”
短信铃声一响,王全立马甩干手上的水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吴正的短信:“喜欢您。”
王全打字“我也”。
删掉又打:好。
删掉又打:嗯。
删掉又打:喜欢就好。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发送。
对面立刻回复:您哪里都好。
王全把手机一扣:“啊太rou麻了受不了了……”
短信已经快要沦为一种古老的通讯方式了,收件箱像空房子前面立着的信箱,塞满广告和陌路人的公式化信件。
但吴正突然冒出来,把一封接一封的信件塞进信箱,王全恍惚觉得,如果自己查看的频繁一点儿,就能在邮箱里握住那端送信的手似的。
一个秘密联络处,一个偷情之地,一个私奔的接头点。
王全带着笑继续洗草莓,一边堆进果盘一边随口吃,也不知吃到第几个,猛地想起梦中的吻,咬草莓的动作一顿,牙齿切下去,果rou缓缓撑开嘴唇,摩擦舌头和牙龈。
王全想把头塞水龙头下面冲。
就这么着,王全的周六完全虚度,周日也没好到哪儿去,吴正一整天没动静,雾霾又大,他只好窝在家看电影,第一百零一次被本杰明巴顿奇事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水分流失太多,晚上躺床上倍儿空虚,摸过手机还是没收到有价值的的消息,心说哪儿做错了吗?应该回复他的短信吗?可那条短信看起来不需要回复,关键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