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陆培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很少和母亲说话。
“嗯,”母亲摘下眼镜,神态有些疲惫,看着陆培中说:“新年快乐。”
相顾无言,他们其实并没有很多话可以说。门最后还是轻轻关上了,只隔了一扇门,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手机屏幕亮了,是沈也发来的消息。他说,好。
是只有梦才可以到达的距离。用一句最庸俗的话来说,被窝是暖的,心却是冷的。
梦是最真实的依靠。
沈也翻了个身,决定不再看穆梁的后脑勺。这家伙说不定都做了好几个梦了,就沈也一个人还像个傻子似的,在这里伤春悲秋。
虽说订的是大床房,可这酒店也忒实在了。床是加长加宽的,两米,被子也是加厚定制的,这同床共枕一点没有同床共枕的感觉。
难受。沈也回来的路上还想着说不定在房间里能发展发展,可惜他太天真了。穆梁是不会允许他发展的,除非是他主动。
进展是可喜的,可是进展太快了,就会脱离事物本来的规律,结果也不一定会乐观。
回来的路上,某人就开始不说话了,其实沈也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满足,除了满足没有别的。
被当成小孩牵着手走在路上,共享那条并不是很长的围巾,从背后看这两人走路的时候样子好傻。
风也没有平时的凛冽,像是故意放缓了步伐,包裹着他们。
整个人都是暖和的,从头到脚,连脸蛋儿都是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两个人都是。
可是回到酒店之后,穆梁就好似变了个人。和刚才的沉默不同,是冷漠的沉默。洗漱完之后就一直缩在被窝里,喊他也不答应。
破石头,没办法,也就自己当个宝了。
想到这里沈也实在是生气,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破石头怎么翻脸翻得这么快。偷摸转身,拉开穆梁的被窝,长腿伸进去踹了一脚。没用力,一点儿不疼,反倒像是挠痒痒。
穆梁哼了一声,双腿蜷缩起来。轻轻说了声,“别闹。”
沈也笑了,凑过去,隔着两条被子搂住他。
“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我喜欢了一个哑巴呢。”小混蛋说混蛋话,沈也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亲完就跑?要不是我拉着你,你今晚还会在这个房间里睡觉吗?”
——“别怕,我会负责到底的。”
——“我们,明天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好吗?”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我相信你也是的。”
沈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像一个小喜鹊似的。穆梁倒也不嫌他烦,反手握住他环在胸前的手。
“知道啦。”语气里有一些宠溺,也有一些无奈。
看到穆梁并没有排斥自己,沈也便得寸进尺,踢开自己的被子,麻溜地钻进穆梁的被窝里。
是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更加暖和了。不只是身体,更是心。心尖尖暖。
穆梁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沈也得寸进尺。
“别怕,我什么都不做。”是用很温柔很温柔的语气说的。
“你敢。”是笑着说的。
厚重的窗帘拉着,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开始下雪了。阔别八年,白雪又降临了这座城市。
一开始是一点点的雪晶,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像是一粒又一粒美丽的晶石。后来越来越大,变成了纷纷的白雪,像是面粉过筛,然后用尽全力落在大地上,为了避免被融化的命运。
最后是积雪。很厚很厚的一层,落在地上,落在路边的杂草上,落在高大的松树上,落在层叠的屋檐上。
整个城市变成白茫茫一片,和遥遥的北方交相呼应。
真干净。
☆、第 15 章
八年前,也是像这样的大雪。
在北方念大学的穆梁难得有心情回来过年,虽然不想回到所谓的“家”,却还是把下榻的酒店订在了家附近。
是除夕夜的时候开始下雪的。靠在床边喝酒的时候,发现天上开始落下一粒一粒白晶。慢慢地开始纷纷落落,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不过一会儿就停了,根本来不及层层叠叠形成积雪,光是落到地上之后,就开始化掉了。
只是看了看这个世界,或许觉得不满意,就走了,连足迹都没有留下。
十九岁的穆梁举起酒杯,对着那些逝去的片片雪花,用尽全力说一句:“干杯。”
最初的时候,只是喝啤酒,因为身上没有多少钱,喝的还是那种最便宜的,被买去当作做饭佐料的啤酒。一提半个晚上就可以喝完,另半个晚上就对着那些空铝罐伤春悲秋。
后来大学毕业之后,开始学着喝那些他并不喜欢的酒。高度数的白酒,超昂贵的威士忌,还有那些可以抵得上一套房的香槟红酒,对于他来说都没有最初的那种最便宜的啤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