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还是笑嘻嘻的,和往常那个一样,要牵手,要并排走,要一起迈出左脚之后迈右脚。十七岁的少年,手心好暖,和太阳一样暖。
“别紧张,”沈也说,“我外公外婆很好讲话的,就是很普通也很勤劳的老人家。”
“总还是紧张的。”穆梁是真的紧张,毕业的时候去面试都没有这么紧张,“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纳我。”
“你放心,一定会的。你这么好,他们都能看出来。”沈也安慰他。
穆梁点点头。
面前是一幢中式复古小楼,都是上等的好木头造的,由于住在海边,天气chaoshi,为了防止木头腐败,特地做了防腐处理。一看,造价就不菲。
小院不大不小却一尘不染,枯叟的枝桠安静地立在泥土里,偶有爆出几朵新芽,中间种了一颗梅花树,已是正盛快要谢的时候,如果细看的话墙上还有夏天爬藤留下的痕迹。
一定是很爱生活的人,才能拥有即便在冬天也这么美的院子。这是一种亟欲盛放的美,让穆梁挪不开眼睛。
沈也牵起穆梁的手,一如既往。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有些紧张,只是为了不让穆梁更加紧张,所以他很好地藏起来了。
门铃就响了两下,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裙的老妇人就踏着黑色的平底圆头皮鞋走了出来。
还没见面的时候,穆梁就私下里算了外公外婆的年纪,怎么想都该七十多岁了。可是当他真正见到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外婆有七十岁。
头发还是乌黑的,只有走进的时候才能看出鬓间混着一些白丝。岁月的确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除了长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皱纹和因为胶原蛋白流失而变得削瘦的脸颊。
“来了啊。”外婆轻轻拉开门,熟练地接过沈也手里的礼品。
沈也打招呼:“外婆。”
“快进来吧,外面站着冷。”外婆带着他们走进去。虽已耄耋,可是脊背仍旧挺拔,走路依旧会带起来一阵风。
从头到尾,穆梁在没有沈也的介绍前,就像是一个隐形人。他更加紧张了。
小楼里用的都是红木,进门正中挂着一副很大的屏风,上面有两条金色龙,穆梁认出来了,是双龙戏珠。应该是一家低调的有钱人。
穆梁突然有些想笑。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包办婚姻的大时代下难得的自由恋爱,该结婚的时候被对象带回家,一点不受婆家待见,唯唯诺诺可怜极了。
沈也凑到穆梁耳边,说:“别紧张啊,外婆就是有些紧张了,她很久没有见过生人了。”
穆梁拍了拍沈也的肩膀,“嗯,我知道的。”
外婆领着他们走到了客厅,里面的摆设也是纯中式的。太师椅摆在靠墙的地方,背景是穆梁看不懂的一副巨大的有年岁的文字。顺着太师椅,侧着各摆了两个椅子。
“坐吧。”外婆留下一句话,又踩着她时髦的皮鞋走了。
像是老上海滩的名媛,不论住在什么地方,总是讲究的。这种气质,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变。
沈也坐在穆梁的对面,朝他挤眉弄眼。
“做什么?”穆梁也跟着他皱了皱眉头。
“不是像,是就是。”沈也挑了挑眉。
总归,气质是无法掩藏的。岁岁年年的沉淀,造就了走路也能带起来风的气质。像是老上海的大小姐,或者就是。
“以前外婆家里是上海滩和外国人做外贸的,后来在念大学的时候遇到了我外公。我外公是小渔村里走出来的,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家里不同意,外婆就拉着他私奔了。”沈也早前说书摊说故事的人,描绘得手舞足蹈。
外婆走了出来,给他们端了两杯茶水。
沈也呶呶嘴,“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现在怎么样啊?”外婆说话的时候是女性的低沉,有一种很稳当的感觉。
沈也就笑,就撒娇。
“现在,就有了我啊。”说罢,一口气喝完了茶水。
外婆坐在靠穆梁那边的太师椅上,她笑着看着她唯一的孙子,“慢着点喝,没人给你抢。”
沈也的大半张脸被茶杯挡住,他看着穆梁,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穆梁好紧张,紧张到他可以清楚得听到自己的呼吸。他没办法回应沈也,他紧张得手心都发麻。
“小也,你带朋友回来啊。”外婆是看着沈也说话的,穆梁在边上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最近放假,就想带朋友回来看看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沈也很自然地对外婆撒谎,等到外婆的目光转到穆梁那边的时候就冲某人眨眼。
小混蛋。
外婆是慈祥地笑着的,倒没有一点威严包袱,只是也许是穆梁的错觉,他觉得这是一种伪装成过分礼貌的疏离。
“你叫什么啊?”外婆问。
像是哄幼儿园的小朋友,第一次认识,蹲到和他一样的高度,问他叫什么名字。
穆梁扶了扶眼镜,“穆梁。穆是穆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