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梁爱惨了他。
两个爽气的大男孩,在爱情面前变得扭扭捏捏的。突然,连勾勾手都变成了万分羞涩的事情。
外婆留了他们吃午饭。年纪大的人不喜油腻荤腥,总是清粥小菜最好。一锅温热的砂锅放在中间,里面是煮得白白的粥,白得比颜料中的白色还要白,白云的白就更是说不过去了。只炒了一盘菜,西兰花切细切碎混着萝卜丁炒,适合年纪大牙齿不利的人吃。
青瓷花边碗盛了满满一大碗,上面点缀着红与绿。自觉得不够,又切了一小碗萝卜干,搭粥。
一个圆桌,主人坐在对门的位置,夫人坐在主人右边,小辈坐在主人左边,而小辈的伴侣则坐在小辈左边。
圆桌,意喻团团圆圆。
是隔辈的团圆。
家里规矩虽不多,可也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尴尬。清粥小菜,简单也快活。
餐毕,砂锅里的粥还剩一点。外婆便唤了声“妮儿”,一只白色的异瞳猫就从围墙上冒了出来。
猫粮拌了剩下的粥,放在一个磕掉了一角的小碗里,猫就跳了下来,开始一点一点吃。它吃得很文静,很有礼貌。
外婆搬了个躺椅,坐在那里看它吃。猫儿白色的长尾巴一摇一摆,时不时轻轻擦过外婆的小腿和脚面。
“都说它是耳朵听不出声音的猫,可是我却见它耳朵灵得很,一喊它吃饭就跑过来。”外婆摸了摸“妮儿”的毛茸茸的头,说。
冬季的下午,太阳刚好照到院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身上都是光,让人忍不住睡过去。外婆闭着眼睛睡在躺椅上,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外公照旧收拾碗筷,做事干脆利落得很。这是成为夫妻前的约定,无论什么时候,外公都要负责洗碗。五十年,一如既往。
饭厅里又只剩下了穆梁和沈也,这也给了他们些许自由。某人主动牵起小朋友的手,终于瘫在座椅上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厌恶这种紧张与尴尬,只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简而言之就是不适应。
解决的唯一方法就是多来几次,多喝几次煮得咕嘟咕嘟的白粥,多吃几次嚼起开脆脆的自家腌的萝卜干。
“好一点了吗?”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沈也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刚才穆梁一直紧张,紧张到面色也不太好,可当着外公外婆的面他也不敢说,怕穆梁更加紧张。
现在终于有机会和他说说话,沈也好着急,和穆梁在一起不说话就让他难受。
“嗯,好很多了。”其实握住沈也的手的时候,他就好了。
知道他刚才谈话特意避开他们的关系,他感激他。可是外公外婆总是避开和他说话,他有些无措。他没有外公外婆,更没有爷爷nainai,他不懂这种感情。
穆梁有些踌躇,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看着沈也,捏了捏手指头,说:“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他们怎么能不喜欢你。”沈也凑到穆梁耳边,“你没发现么,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都没说方言,就是怕你听不懂。”
“可是我总觉得......”
“没有,”沈也牵着穆梁的手晃了晃,“他们很少见生人,一直住在这个小渔村,看到你从城里来,虽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总也不适应。”
见穆梁脸色好一些了,沈也便接着说:“我这么喜欢你,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穆梁环顾四周,这幢小楼像是凡尘中的秘境,是一个累了可以休息的好地方。这里不适合孩子生活,只适合一个在凡尘俗世中受过伤的人,这是疗伤的地方。
“我外公做事情慢,别等他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的房间吧,看一看我的童年。”沈也说着,也没等穆梁答应不答应,拉着他就走。
纷纷扰扰,走走乱乱。他小时候住在小楼的阁楼里,倒不是家里没有房间给他,只是他把房间留给了父母,而他的父母一次都没有住过。
十年,小阁楼里除了被褥收了起来,其他都没有变过。没有落上一点灰尘,只是墙上贴的动画片的海报都泛了黄,堆在角落里的小画册也有点点霉斑。
原先摆放床的位置只剩下了散了架的床板,被旧布包裹着。沈也拉着穆梁坐在上面,他随意翻着那些画册。
“我小时候,就是在这个小阁楼里长大的。那个时候小楼还没有翻修,看上去旧旧的,下雨的时候木头缝隙里还会漏雨。”沈也指了指灯泡边上隐隐若现的水泥印子,“我也不愿意去楼下睡,怕我爸妈回来了没地方睡。我外婆就拿了个盆放在身上,陪着我一起睡。”
回想起童年,孤单和快乐各占了一半。可是记忆总是会忘掉坏的,记住好的。沈也终于可以在那些孤单的记忆都被他忘掉之后,说一句——他的童年还挺快乐的。
像变魔术似的,沈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上面还有一个圆印子。
“喏。”沈也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