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Yin影不行。”
蒋淙叼着一根橡皮筋,撑着膝盖说。
姚见颀也看出来了,换了只4B铅笔,在素描纸上的瓦罐底部来回横扫。
“还是浅了。”
姚见颀停下,去拿另一只。
“哎,不用。”蒋淙将原来的笔夺下,上半身悬在姚见颀脑袋上,就这个姿势画了起来。
圆钝的笔头在粗糙的纸上绘出声响,哗然、有力。
“至少要这么深才行嘛。”蒋淙把笔插进铁夹的小孔中,堪堪而立,“是不是画出了12B的效果?”
“蒋老师今天又飘了吗。”坐在姚见颀侧后方的陈哲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自问自答,“是的。”
画室的学生一齐笑起来,蒋淙朝他们各点一下,共7下:“笑声最大的负责清洁。”
这招百试不爽,画室立即消停了。
她十分如意地回过头,看到姚见颀在用心地研究各路笔。
“练久了就有力道了。”蒋淙说,“你以后也能画出……”
“不可以直接用吗。”姚见颀抬头,挑出一支12B铅笔。
“……也可以。”蒋淙只好刮了刮耳垂。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正事儿:“拿去参赛的画呢,就你没给我了。”
姚见颀没答语。
“还没选好?”蒋淙问。
“随便挑一幅得了。”哪儿都有陈哲,“反正画得都好。”
其余的人都朝他话中所指的人望了一眼,有小小的肯定和慕羡。姚见颀无所察觉,将参考书摆正,夹到画架左上,说:“我再新画一幅,下次拿来。”
“别忘了就行。”蒋淙吹了吹自己指尖星点的笔屑,转到下一个孩子身后。
姚见颀没告诉蒋淙的是,其实自己早画好了。
这次画作的主题是“成长”,想画得切题不难,想画出他心中的样子,难。
“小帅哥。”
姚见颀的思绪被打断。
“你看这种行吗?”老板将两盒虎标镇痛贴递到他面前,“挺多学生来我这买的。”
姚见颀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问:“多久见效?”
“包贴包好啊。”老板敲了敲盒子,“这药可实在了。”
老板怕他不信,又拍胸脯道:“再喊个人给你按按摩,年轻人嘛,很快就恢复了。”
姚见颀:“按摩?”
“对啊。”老板说着示范起来,“拿条热毛巾,往身上一敷,再按那么几下,就这样……”
从药店出来后,姚见颀依旧在脑海回顾了老板现场教学的几个按摩动作。
总觉得很诡异。
他想着,半是调侃地笑了一下,也不急着赶仅余3秒的绿灯,停在了路边。
车辆在他眼前淌过,玻璃上的反光膜横拽着他的脸孔,一张又一张,转顷即逝,直到红灯来临,才终于定格在了一面玻璃上。
很近,仿佛现得出里边坐着的人廓。
淹留的行人抢着时间,纷纷沓沓地踊进斑马线,盯久了光膜的眼睛兀地吃痛,姚见颀正欲移开视线,那玻璃上他的脸却不断皱缩、挤压,直到消失。车窗摇了下来,像一道幕布。
他手里的药盒砰地砸在地上。
第52章 容器
红灯再一次亮起时,姚见颀站在秋日的暮光下,脖子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面前的车流已经驶过了无数趟,可哪怕他闭上眼睛,那扇车窗后的半张脸也如同火漆一般死死烙在了他眼皮上。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来,他知道自己也在吗……
所有的诘问几乎将姚见颀溺晕过去,失措,更多的茫然,最后,只剩一阵近似于的痛苦的物质涵盖住了他。
意识里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俯身去拣地上的药。
“搞那么晚?”
姚岸拉开门,一句算不上责备的责备。
姚见颀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换鞋。
“嘿!”姚岸牵住他的手腕。
姚见颀吃吃地回头,眼神留在拉住自己的那双手上。
“拿的什么?”姚岸将姚见颀的手掌翻过来,抽走了里面的东西。
“膏药贴?”看清之后,姚岸微感诧异,“给我的?”
姚见颀没答话。
那就是给他的了。
“买了干吗不给我呢?”姚岸低头问。
碎的刘海浮在姚见颀的睫毛上,几根恰好刺在眼中,有些不适,他垂了垂目:“忘了。”
声如蚊蚋啊。
姚岸不放他走:“那你帮我贴。”
“现在?”姚见颀的眼神在问。
“现在。”姚岸说。
脱下最后一件衣服时,姚岸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快快,太冷了。”他顶着一头炸毛,是方才脱毛衣蹭的,背朝姚见颀,拍了拍肩胛骨,“就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