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付阳跟在他身后,西装革履,大衣挺阔,丝毫没有冷的迹象。
走到车旁边,谢尔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上去就被人叫住了。
准确地说,被叫住的是吴付阳。
看到来人虚伪至极的假笑,谢尔确认了这就是刚才厕所里的那个人。
倒不是看脸认出来的,谢尔没见到他的脸。谢尔认的是声音,唱歌的人,本身就对声音稍微敏感一些,更何况,在刚刚那半个小时里他听了十几分钟这人的声音。
这人的长相意外得很不错,看起来斯斯文文,丝毫不像是录音里那个低吼暴躁的人。
和吴付阳差不多,他穿着西装和大衣,只不过稍微矮一点,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打扰了吴董,您也是来这吃饭吗?”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尔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但谢尔觉得有些尴尬。在尴尬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谢尔总是先人一步开始替别人感到尴尬。
若不是觉得不合适,谢尔现在已经上车了,而不是把踩上车的那一只脚放下来。
距离他们四五米的地方,有一位女士,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很是讲究。鞋跟不算太高,看起来很优雅。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妆容也很Jing致。
谢尔眸光一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鼻翼旁边的痣。
那颗痣……
每一天每一刻,每个人身上都在发生着或大或小、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它们随着时间落在记忆里,被后来的那些时刻遮盖,最终埋藏在记忆深处。
没有真正忘了的事情,只看到底能不能想起来。
在这一瞬间,那颗痣像是打开那一块记忆的密码,带着过去尘封已久的腐朽味道扑向谢尔。
黑暗的小房、小声的抽泣、刻薄尖锐的责骂……到最后长久的沉默。
这块记忆是发了霉的,哪怕隔着十几年,也依旧令人作呕。
他没有听见吴付阳到底跟着人交流了什么,他甚至想现在立刻拉着吴付阳离开。
谢尔看向吴付阳,盯着他淡漠疏离的侧脸。
吴付阳似有所感,在交谈中途看向谢尔,然后抬手打断了那个男人喋喋不休的发言。
车子启动的时候,谢尔还有些懵。
他看着吴付阳认真开车的样子,有些犹豫。
“认出来了?”吴付阳轻声问。
谢尔一愣,“你也认出来了吗?”
“我会记得不是很正常吗?”吴付阳觉得好笑,“倒是你,居然还能认出来她。”
谢尔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
程荟,一个噩梦一样的存在。
谢尔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她,也没想到她这样的人居然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一旦抓住过去的某一点开始回忆,它周围的那些记忆也就跟着来了。
一个令人生厌的人,带起了一段令人生厌的回忆。
谢尔第一次见到吴付阳的时候,实在不怎么美好。
他像是意外闯入毒皇后惩罚白雪公主的现场,在幼儿园转学第一天,见到了满脸泪痕的小吴付阳。
那天他穿了新衣服,背着自己最喜欢的书包,被妈妈牵着小手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很年轻,对他笑得特别温柔,像个大姐姐一样。
谢尔那个时候顽皮,妈妈为了让他听话,给他买了糖果和他要了很久的琉璃珠。在妈妈跟校长姐姐交谈的时候,谢尔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左手抓着一把糖,右手拿着有他手心那么大的琉璃珠。
珠子太大了,他不小心没拿稳,顺着沙发滚了下去,他顾不上妈妈的交代,跳下沙发追着珠子跑到一扇门前面。
抓到珠子他很开心,但因为年纪小,起身太猛没有掌握好平衡,一头撞在门上,摔进了房间里。
门开了,谢尔趴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糖和珠子。
这次没有掉。
身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谢尔抬头想要跟妈妈说他没事,却看见床边坐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抱着膝盖,眼睛红肿,脸上都是泪。
对视的时候,他还在小声抽泣,声音特别小,刚才隔着门谢尔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当时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好奇。
这个小男孩蹲在那里,像个小兔子一样。
他被人抱起来,校长姐姐把他放在一边,动作有点粗鲁,谢尔一时被吓到了。
妈妈已经走到门边,也看到了那个小男孩。
后来的事情超出了他当时所能理解的范围,只记得妈妈把那个小男孩抱了出来,还跟校长姐姐起了一点争执。
那天他没能上学,小男孩的妈妈赶来幼儿园,他跟着她们去了医院。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男孩被送去检查身体,那个阿姨哭得很伤心。
谢尔以为小男孩得了什么病,所以他妈妈才这么伤心。
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