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惶恐的眼神不敢四处看。
地狱分为八寒地狱、八热地狱、近边地狱和孤独地狱,前三者都有固定的场所,最后的孤独地狱却因个人所造之业而存在于大千世界的各处。
鬼道内幽冥昏暗,希言许是不知道我们究竟下降了多久,刚想问我,前面却有光线透过来。
“那是?”
“我的孤独地狱。”
转眼间我们离开了鬼道,而是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微风拂过宽广的齐膝深的青草,宛如碧波向着天边滚去。
我感觉到希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我说:“我曾经带化吉和逢凶来过,他们把这里称为桃源乡,上次你化吉哥哥不是带了烟丝回来吗?就是在这里采的。”
我带着希言慢慢降到地面,他猛喘一口气,继而迅速调息,很快就平静下来。
我说:“同样是地狱,在这里你倒不怎么害怕。”
希言没答话,向四周看了看,问:“孤独地狱不是生灵死后才出现的吗?”
我笑笑,点点头说:“对啊,我以前也好奇,后来发现因为我替一个人继承了罪孽。”
希言看了我一眼问:“是在归息抚养你的红龙吗?”
我有些诧异,说:“琅寰福宫的残卷也记载了这个吗?”
希言点点头,又说:“不过红龙只在归息里出现过,后来古卷就没再提。”
我松了一口气,但仔细一想那本古卷记载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再说了,天帝明明知道古卷上记载的都是禁忌,为什么还把希言丢到琅寰福宫里去,这一切有点过于刻意了。
希言说:“我们不是要替妖王捏魂吗?”
我说:“对,我们这就是来找帮我们捏魂的人。”
希言朝四周看看,所见只有空荡的草原,不见旁人,我们头顶之上是碧蓝的天空,浮云飘过,不留痕迹。
我解释说:“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他。”
我们一直朝东而去,诺大的草原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身影,踏过青草后的痕迹立刻被微风掩盖,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此长留。
第一次带化吉和逢凶来时,平日里开朗的逢凶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躺在草原上放声大哭,化吉一句话没说,仿佛能够理解一般。只有还不懂事的我看着他们一人恸哭,一人沉默,心想这可真是两个怪人,这里这么安宁,为什么偏偏要哭呢,为什么偏偏一句话都不想说呢。
比起用情至深的化吉,逢凶则用情至痴,为了见过一面的宋小姐断送了一切,他们遇上我后,也几乎是在绵长无止尽的奔逃和作战中度过的,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们来这里时,我们还没有与观妙碰上,战事接连胜利,我本来是打算带他俩来休息一下,谁能料他们根本不解我的“苦心”。
后来我再也不带他们来了,更准确地说,是不敢带他们来了,因为我察觉到,我的心中缺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令我惧怕,也令我疑惑,但是逢凶懂得那是什么,化吉也懂。
如今满眼空旷,我心中猛然一痛,突然知道了这片孤独地狱为何轻易让恶鬼流泪和沉默,逢凶就像返回了童年的孩子,再次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生灵皆是如此,只有当自身残缺时,才知道对完整为何物。但残缺又是生灵所摒弃的,因为这会让人脆弱、渺小,所以他们期盼着完整,而为了懂得何为完整,一切生灵都要受生之大劫。
“你在想什么?”希言在我旁问。
我只是稍微有些感慨,说:“过往的Yin影不是你的弱点,这反而说明,你还有变得强大的空间。”
希言说:“我知道。”
我笑着问:“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在害怕?”
他说:“百鬼滩那次我几乎就死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说:“上次和曜言打架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珍惜生命。”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我怕在死去之前,还没有找到你。”
“……”
我没有想到他在恐惧这个。
他见我不吭声,侧过脸去不看我了,自顾自说一声:“我们去找捏魂的人吧。”
找到郁垒的时候,他仍旧被锁链着,站在巨大的桃树之下,比起六百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阎王爷来,此时的郁垒明显平静很多,本来红色的眼眸颜色竟然暗了许多,看起来好像割舍了曾经的欲望和不平。
他可能是这六百年来变化最大的一个人了。
希言看见郁垒的时候有些意外,问:“这是?”
“没错,上任阎王,郁垒。”
郁垒用眼睛看看我们,我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先对我冷嘲热讽了一番:“你竟然还活着?”
我笑着说:“彼此彼此。”
他冷哼一声说:“六百年间你就来过这里一次,怎么?就那么不怕天庭找到你把你粉身碎骨。”
说话间他又看到了我身后的希言,他继续说:“又找了新的跟班?你这个人的罪孽未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