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海边,任海风让他的衣袍翻飞,他问:“但是声势壮大,也太过于引人注目了,我一个人直接去找天帝不行吗?”
红龙旋身化作人形,落在他身边,他早已不是幼时模样,此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也不能得到红龙赞赏的手势,这让他有些失落。
红龙说:“你必须延长时间,要让众神看到天痕的破坏,才会相信你说的话。”
他在心里默念了红龙一直告诉他有关天痕的后果:雨火风三灾降临人间,雨淹没大地,火烧毁树木,风吹灭生灵之息。
他问:“他们万一觉得是我带去的灾难呢?”
红龙说:“没关系,归息存在一日,你就存在一日,等无数个生死轮回过去,他们总会理解你的话,再也不会选择庇佑天帝,而是和你一起杀死他。”
“这之后呢?”他看着归息里那片茫茫的丰饶之海问。
“这之后,我的孩子,你将成为新的神。”
他不甘心地又问:“那你呢?”
红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会在其他地方,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我。”
说完,红龙又飞上天空,越飞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点,他仰头看着那个点,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没有几日,他就要离开归息,就像所有恋家的孩子,类似于绝望的心情笼罩在他的头顶。
但是他知道红龙不喜欢脆弱的小孩,他需要的孩子必须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刀剑般的心灵,毫无挂碍的决断,以及从不回头的坚定。
他一出生,就与上面这些东西无缘。
他仍然记得降世那天,他便不是婴儿模样,他孤零零站在海边,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发现身边有亡灵一般的存在,那些亡灵站在近处远处黑黑的土地上凝望,有的立刻消失,随即又有新的亡灵出现。
他困惑不已,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去海边,试图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
天上那条红龙飞舞几圈,卷乱云朵,激起海风,然后红龙对他说:“我的孩子,你来了。”
他用手挡住烈风,看着红龙,大声问:“你是谁?”
红龙变成人形,成为他一生的憧憬和噩梦。
红龙告诉他,他的名字叫“掘阅”。
掘阅问:“这个名字从哪里来?”
红龙的脸上露出愁容,说:“‘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这是她喜欢的诗,很久之前,她就帮你想好了名字。”
“他是谁?”
“按照因缘来说,她算是你的母亲。”
掘阅不懂“母亲”意味着什么,但是从红龙郑重的语气来看,他推测出这应该是个类似于自己“出生”一样的巨大存在。
掘阅又问:“那你是谁?”
红龙便说:“你的父亲。”
掘阅又问:“那我是谁?”
红龙看了他一眼,说:“你的问题太多了。”
掘阅便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红龙将整片丰饶之海化作一面镜子,随后让他坐在背上,从天上往下看,海之镜中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影,身着不同的衣服、住在不同的地方、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
“那是什么?”
“是生命。”
“生命是什么?”
“是你的敌人。”
掘阅不再问自己是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会让红龙不高兴。
自从红龙开始训练他的能力后,他总是一身伤痕,他手持两把很重的刀,被红龙打得步步后退,最后重重摔倒在地,他把刀一扔,就不要脸地哭起来。
那时他还会凭借本能表达自己的情绪,红龙也会耐着性子去劝,一般是红龙带着掘阅去天上跑一圈,有时候掘阅揪着红龙的胡须不撒手,气得红龙身体一翻滚,掘阅就从天上掉了下去,就快要掉进海里时,红龙从风中穿过,接住了他。
有时候掘阅也会问红龙一些天真的问题,例如在看完人间的婚配之礼后,他问:“男人都是和女人在一起吗?”
红龙说:“不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可以在一起,只是凡人生命短促,不得不选择繁衍,相比之下,长寿的妖魔等族,有更多的选择。”
掘阅又问:“我以后也会遇到一起生活的人吗?”
红龙说:“我想不会,没有人会陪你去承担你的责任。”
掘阅说:“听起来我很寂寞。”
红龙说:“是,我的孩子,你很寂寞。”
有时候训练太累,掘阅也会躲起来,去海底,去天上,无论去哪里,红龙都会找到他,掘阅对这种躲藏和寻找游戏分外喜爱,红龙问:“你干嘛总这样做?”
掘阅说:“这样就会感觉我很重要。”
红龙说:“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是个需要别人来确定自己价值的人。”
掘阅基本上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孩子”“自己”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