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我叫做阿程,是哪两个字我也不知道……不过,刚刚啊,我才有意识的时候,就有一个叫七月半的人……嗯……是我的朋友吧,告诉我我已经死了,他也已经死了,然后说是你害死我的,就带我来这里报仇了……哎,是你害死我的吗?”
沈乔笑得轻巧,绒毛熊一样的柔和。“……是我。”
“那,”我就趴在他的床边,注视着那双突然泛起亮光的眼睛。为什么突然开心了的样子呢?真是个奇怪的人啊。“我可以杀了你吗?”
“……请便。”他说。
……
好疼啊。
我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其实我的眼睛一直都是睁开的。
只不过现在我才能看见眼前的景象罢了。
地狱般的景象。
惨白惨白的病房,惨白惨白的病床,鲜红鲜红的病人。
房间对立的两个角落分别站着两个漆黑漆黑的人,焦油一样粘稠的物质从他们各自的身上蔓延出来,恶鬼一样张牙舞爪。
地面上有血,从病床上流落下来。
还有小半具身体,泛着玻璃制品一样漂亮而可怕的色彩。
很眼熟。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接着找到了熟悉感跟疼痛感的来源。
啊。
是我的身体。
“醒了啊,阿程。”其中一个漆黑的人对我说,应该是对我说的吧,那两只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看着这边,“你瞧,这就是他们对待你的方式啊,这对父子,从开始到现在就是这样伤害你的。来,他已经快要不行了,你只需要再出一小点力,一小小点的力,你就可以杀死他了,你就可以报仇了,来,阿程,快来。别怕。”
啊?这是在叫我吗?我是阿程吗?……我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色的物质交缠着,挥舞着。
可看上去又像是两个都已经Jing疲力竭了一样,只能够互相显示獠牙,用气势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是谁啊?”我禁不住这样问出口了,不安让我下意识地咬起了手指,慢慢往后退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好痛哦……我能离开吗?我好痛啊……”
“阿程,回来,别走,你不想报仇了吗?你忘记他们是怎么对你……”拥有红色眼睛的那个黑色的人这样说,
他应该是还没说完的,因为在说到那里的时候,另一个黑色的人就朝他扑了过去,气势汹汹,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们又纠缠在一起,明明都是漆黑色的东西,互相之间却分隔得格外清晰。
好可怕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们又是谁啊……我又是谁啊……
“快啊阿程!去杀了他!杀了他!杀了床上的那个人!”我还在兀自混乱着,从那些胶着相持的黑色物质里却传出了这样的话。
我的确是被他嘶吼的声音镇住了。我觉得我应该马上逃走的,然而实际上我却立在原地,连半寸也没办法挪动。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我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们是谁,我是谁,我应该干什么。
我忽然听见有人在抽泣。反应过来后发现那是我。
我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呜呜哇哇地哭起来。
他们也许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因此感到困惑地停下了。
——大概半秒钟后,我意识到他们不是因为我而停下的。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别哭……”我听见他说,鲜红鲜红的人身上是鲜红鲜红的血,是谁将他伤成这样儿的呢。真残忍。“我……马上就……”
他没说完。
就又闭上了眼睛。
身上好像更疼了。我不知道疼痛从何而来,可是好像又遍布我全身上下。
我哭得很大声,大声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好像这个身体并不是我的一样,我在哭,在大叫,我的身体在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沈乔……!”
☆、第19章
“明天的我是迷失方向的小鸟,
“明天的我是风中摇摆的叶子,
“明天的我是向前飞舞的蜜蜂……”
她的声音温柔且缓慢。
我缩在被子里,听着她的声音,和睡意相互搏斗。
开门声骤然起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绘本被扔到了我的面前,我睁开了眼睛,目光跟随着她离开房间。
门外透过来的光影显现出两个人的形状,一边推搡一边争吵。
我抓住了绘本,从床沿滑到地上,接着躲进了床底下。
我将绘本在面前摊开,借着时有时无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接着她往下读。
“明天的我是孤独无助的小猫。”我轻轻地念。
“明天的我是某人流下的泪水。”绘本轻轻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