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组的日子也是普通的上班下班打卡,如果说白领是坐在办公室的工人,那演员,就是片场的工人。司尧有点自得其乐地想。
很快,就到了过年,剧组在这个片场的拍摄告一段落,节后,就不在这山上待了。
给他把行李搬下车:“那我就节后来接你?”郭哥稍微有点老妈子样地不放心。
司尧状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难道还想留我家过年么。我是回家,又不是进什么盘丝洞探险。”
郭哥一步三回头婆婆妈妈地走了。
司尧用尚好的左手拉山行李箱顶端的手柄,拖入电梯。
走出电梯,司尧顿了顿,最终停在了右边的门前,看了看门上的指纹锁,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松开了,放开行李箱把手上的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哎呀司尧回来了,都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听小郭说你要回来,我把你屋子里被褥全都拿出来晾晒过了。”
厅堂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叙什么话,不能进来说。”
“哎是是是,瞧我。”遂把司尧让进来。
一进得厅堂又是一阵咋咋唬唬:“哎你这手臂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也没跟家里说,这次正好,趁着过节休息好好补补养养。”
沙发上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副老花镜,一本书搁在膝头,离得老远缓缓翻着页。
另一个单人沙发上,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捧着手机,看到司尧,掀了掀眼皮,似是老大不情愿地打了声招呼:“哥。”
小孩子就是一个家里面的镜子,尚未学会那许多成年人的虚饰表演,他的态度,就是那天天年年耳濡目染的,最真实的,这个家的态度。
司尧跟沙发上的司楠,并不相像。司尧长得像母亲,面容清瘦,双目含愁,带着那种校园初恋男学长的气质。
司楠也长得浓眉大眼,许是成长一路顺遂,蜜罐子里泡大的样子,坐姿体态,舒展怡然,眉宇间带着一丝桀骜。肢体语言表明,他,是自信坐拥这方小世界的。
是了,他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司尧生母早逝,司楠是父亲再婚后与继母所生的孩子。司楠出生时,司尧已是个半大少年,所以兄弟俩的感情,并没什么可以亲厚起来的契机。
“爸,阿姨。”万年不变的礼数周全,却也热络不起来。
女人给司楠夹了个油爆虾,面包糠包裹了油炸的大排,又让司尧也多吃点。
没给他夹菜倒还真不是她不周到,毕竟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想要表现得热络些,这面色冰冷的少年就以洁癖为由,半点没给面子地,让服务员重新换了副碗筷。
家常菜色有鱼有rou,其实也不乏司尧小时候爱吃的菜色。
可相同食材做出来的青笋豆瓣蛋皮汤,草头皮蛋,白灼长江虾,却不似小时候的味道了。
司尧小时候其实话很多,每天吃完饭都要一边削苹果一边开个15分钟的单人今日头条播报。
他削苹果水平好极了,刀又稳又快,都是有一阵削红蛇果削出来的,那打蜡抛光的苹果其实难削非常,所以他削了一箱那破果子以后,再削什么水果,皮都不会断,一气呵成。
大一点后他妈跟他坦言其实小时候听他叨叨个不停,经常听得很敷衍,只要嗯嗯啊啊对付他几个音,他就能自导自演地流畅接下去。
席间还是食不言,专心吃饭,一顿饭也不过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
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她其实看着一直是个还算不错的后妈,如果不是司尧那时候偶然,听到她同她儿子说的话。
“你是小儿子,他再怎么不够红,也是个演员,比平常人赚得多多了,我跟你爸爸说投资房子问他要的钱,房本上,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他赚那么多,孝敬孝敬他爸爸是应该的,他总不好意思要回去。”
“你不要一副不屑一顾,嫌弃你妈市侩的样子。我是你妈,你不是独生子,我当然要为你多打算些。这么多年,作为继母,我也自认并没有苛待他,只有他每每冷着个脸,好像我欠他一样。要怪,就怪他命不好,摊上了个短命的妈,这也不能怪我不是?”
从此,他再也不会对这个女人一直令他感到有些浮于表面的笑容有任何动摇了。
父亲,小时候是家里的天。
后来,成了别人的天。
没有母亲从中调和,又或者是某些人实际从中作梗,别人的天,总让司尧的茅屋为秋风所破,吹着吹着,心,就冷了。
况且,他也确实离家多年。
哦不,是离开多年,家不成家了。
要不是别人都要回家过年,右手受伤多少有点不便,他又不想麻烦一年到头幸苦跟着他的人,也不会来。
吃过饭他就回房了,不想打扰外面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有他在,仿佛空气都是静止的。
一条信息弹出来,是他的“新保镖”乔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