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看完两个展,Alex带他们绕路到自己租的公寓,好让穆云辉和成昱有地方换回日常的打扮。晚上回酒店可再也遇不上那群外国游客,两个人在酒店门外的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多走一趟,一来一回被看穿的可能性更大,被识破的时间也就更快。
晚上十一点钟,成昱与经纪人许嵘定下一个杂志专访的档期,挂掉了电话。在整理摄影包时他发觉少了一个减光镜,想必是落在了旅行挎包里。他给穆云辉发了微信,很快得到答复,确实如此。
“我平时睡得也很迟,”成昱飞快地打字,“现在正整理着文件夹里的照片,一时半会儿还睡不了。”
成昱挑眉。
“我帮那孩子问你要个签名,”穆云辉附上一支金色的油漆笔,“她看着外向,怕是下周见到你也不好意思当面要。”
“Oh,是你。”穆云辉久久地看着成昱,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惊讶转化到歉意,再由歉意转为怅然:“看来我真的老了。”
放下手机,成昱打开电视,一边看兵乓球比赛的回放,一边整理从SD卡中导出来的照片。
“I’m not gonna kiss you.”穆云辉淡淡地说,对上成昱的目光蕴着一天下来的了然。
穆云辉略微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成昱的角色照。乔仪珊制作的手幅上的选图之一就是他手中照片上的人像。
成昱留给穆云辉足够回
近在眼前的成昱让穆云辉产生一种失真感。他很难在脑海里将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同十一年前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重合起来。谁能想到,仅仅认识一个夏天便失去联系的两名少年在十一年后再一次地相遇,两人还是在同一个圈子里。在同一个圈子,不同的领域,也还是需要这么久,才认出彼此。
“那好。”穆云辉说,“我回酒店后先给你把东西送过去。到时候提前给你电话。”
至于英国……穆云辉对十六岁那年暑假的记忆还算清楚,只是后来不常想起。就如同他很少去翻的日记本一样,只会在某个闲暇的午后或夜晚,让翻动它的人回味起那些安放于一隅的时光。彼时穆云茜在伦敦的一个剧组实习,他跟着姐姐在英国待了一个暑假,借住在一位远房亲戚的家中。他记得,同时期还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被家人送到英国来参加夏令营,男孩分配到的homestay family 便是他那位亲戚家——
Alex很快将成昱送回到酒店附近的地铁站。他们到达其中一个地铁口时,路边的一辆车亮了亮车灯。成昱谢过Alex,转身上了那辆专车。坐在副驾座上喝着青柠酸奶等着成昱的,正是将华侨城内能玩的游乐设施一个人玩了个遍的助理桃子。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成昱倒掉漱口杯里剩余的一点水,放下牙刷,擦干净脸,闪出卫生间,拉开客房的门。
当你不在意时间的流逝时,它会像飞贼一般地溜走,偷走你的青春,抹去你的记忆,刻出你衰老的痕迹。它狡诈又无情,傲慢又仁慈。它冷眼旁观一切喜怒哀乐的发生,又满怀怜悯地平息绝望的痛苦,慰藉流浪的心灵。
成昱爽快地在照片上签了名。“你果然没有认出我。”他说完,将照片交还给穆云辉。
成昱接过照片和笔,问道:“那孩子?”
“我要到很晚才回酒店。不着急的话,我明早再把东西还你。”穆云辉发了条语音过来。
“嗯?”穆云辉接过签名照的手迟疑地一停。
时间眨眼到了十一点五十分,成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离开电脑,刷牙顺带提神。他接到穆云辉打来的电话,说是还有几分钟就到。成昱站在电视机前看了四分钟的老电影,扫了眼正在工作的热水壶,然后去漱口。
“同公司的一个练习生。”穆云辉说。
“请进。”他侧身让道。
穆云辉一手插兜,扫了一眼铺在床上的各种摄影器材,回过身将装有减光镜的小盒子交到成昱的手上。
热水壶里响起开水沸腾的声响,水汽通过壶嘴升腾着冒出。
成昱在穆云辉卸完妆后去到卫生间,卸除脖子上贴的假纹身。穆云辉在客厅换好衣服,Alex丢给他一个针织帽。他接过帽子套头上,一直拉到耳根,把头发完全地包藏好。整理完毕,穆云辉让Alex先送成昱回酒店,自己要等Amanda过来商量些事。
成昱盖上油漆笔的笔帽,转了转手中的笔。穆云辉听见他说:“你以前——很喜欢给别人乱起昵称。在关注我的微博之前,你点赞了一条我拍摄的英国风景……我那时还以为,你是记得我的。”
乱起昵称……英国风景……成昱……英国……穆云辉脑中那生锈的记忆齿轮再次转动。他在高中时期确实有段时间爱随意用昵称称呼别人,这是受当时处于热恋期的声乐老师的影响。全班人都受到的影响。那会儿班上的男女生被声乐老师和他女友肉麻得不行,后来大家干脆以毒攻毒,张口闭口逢人便称松鼠宝宝、甜心、南瓜派、可可怪,诸如此类,花样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