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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去了一家位于酒店一楼的粤式茶餐厅,那曾是他和陈与今常去的餐厅。
餐厅不便宜,学生时期的他们总是攒着零用钱,在值得庆贺的日子里去奢侈一次。比如陈与今的名次又提高了一名,比如柏寒觉得今天的陈与今格外好看。
他和陈与今最后一次一起去这家餐厅,是在五年前。那时他们还在吃着同一份杨枝甘露,聊着不久之后暑假的安排,要花几天时间写完该死的暑假作业,然后花几天时间拼完乐高,再花上几天时间去哪儿玩一趟,就当是庆祝陈与今初中毕业。
当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们在未来五年中最后一次一起坐在那家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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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餐厅前的临时停车场,柏寒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入口处驶来一辆黑色的车。熟悉的车牌让他一时愣神。
驾驶位上的是陈与今,而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他和陈与今隔着车窗对视,他见到了陈与今错愕的样子。
柏寒想到了陈与今说的那句婚房,心头像是突然堵了一团什么东西,所有的情绪都汇流到心头,堵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匆忙坐回车里,启动了车,和陈与今擦肩而过。
他故作自然地直视前方,掩饰这一场落荒而逃,但他知道陈与今在看他。
每次陈与今偷看他,他都能逮到。在又一次被逮到后,陈与今不甘地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这是因为人的视线是有能量的,因为陈与今太爱他了,所以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温度,想不注意都难。
然后陈与今就笑着勒住柏寒的脖子,把他埋在自己怀里,质问柏寒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逮到过柏寒偷看他,是不是因为柏寒不够爱他。
柏寒顺势搂住陈与今的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说自己从来都不偷看,因为他才不像陈与今那么怂,他都是明目张胆地看。
这场玩闹,一如既往地以接吻收场,那一天的学习任务又宣告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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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爱总是很轻易就说出口,还习惯给爱加上永远的期限,明明还是连喜欢和爱都分不清的年纪。
可是如今的柏寒,追忆起这段年少时的爱恋,可以确定,那确实是爱,毫无保留的爱,希望可以永远的爱。只要陈与今开口,说需要他,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奔向陈与今,抱住他的少年,即便他们已经分手五年了。
和陈与今分手的这五年里,他也遇到过令他心动的男生,但从未有一个会让他奋不顾身,让他想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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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柏寒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陈与今。
五年了,陈与今没有换号,但这五年里,他从未联系过自己。柏寒看着屏幕,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在手机坚持不懈响了第七遍后,他收到一通简讯,“接。”
只有一个字,不容拒绝的语气。
于是在第八通电话,柏寒听到了陈与今的声音。
“明天晚上六点,茶餐厅见。”
“哪家?”柏寒问道。
陈与今沉默了,“我想,你应该知道。”
“没空。”
“你会来的。”
电话挂断,柏寒看着回到主界面的屏幕,突然生出一股戾气,把手机扔回床上。陈与今凭什么那么笃定,凭什么可以完全拿捏他?在陈与今心里,他到底是什么存在?
五年前,分手那天,陈与今曾经说柏寒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如今情势好像发生了逆转。
他不知道在没有他参与的这五年里,陈与今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以前那个温温柔柔的男孩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强势、不容置疑的样子。
但也许这才是陈与今本来的样子,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陈与今就不容拒绝地要走了他的联系方式。当初的陈与今不过是遇到了同样强势的柏寒,而在柏寒面前收敛起自己的棱角,一如柏寒也在陈与今面前藏起了自己并不想示人的一面。
可能是因为不爱了吧,所以如今的陈与今才会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
柏寒的暴戾因为不甘的催化而加剧。为什么五年过去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人,守着早就枯死、花瓣一碰就裂成一地碎片的玫瑰花独自感伤,而另一个人早就流连在玫瑰园里,身后是一路被折下然后随意丢弃的玫瑰尸体。
他对于陈与今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曾经是情人的炮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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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寒和陈与今说没空,但第二天晚上六点,他还是去了那家茶餐厅。他和自己说,他只是为了去问清楚,陈与今到底拿他当什么。尽管他很清楚,这餐饭会以什么情节作为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