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巨大的声音响起,随后是所有的瓷器破裂的声音。油污溅得到处都是,两只猫吓得到处逃窜。两只猫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跑起来既滑稽又可怜,他们惊恐地躲到楼上,战战兢兢地听着巨大的动静。不仅仅是那一声,疯起来的聂与眼前简直见不得一个完整的东西。他砸了杯子,砸了紫砂壶,砸了大理石桌面,手臂上的血ye流淌得更快了。但是他察觉不到痛苦,人在亢奋状态下五感都得削减。
……尤其是聂与。
他小时候疯的那一次,舅舅和小表哥一起都差点没按住他。
聂与从无数瓷片和油污中走过,他的脚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青紫色的血管静静地盘桓在表皮之下,然后被无数瓷片划开,血ye像是油漆一样流淌。聂与跌跌撞撞地跪坐在无数瓷片上,他遍体鳞伤,但是忽然间,那种漠然而狞厉的表情生生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他忽然抖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的蛋糕上。
那个蛋糕早就四分五裂了,跟血ye和碎瓷片混在一起,脏兮兮的,像是滑稽的小丑。
聂与慢慢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从监控镜头里看过去,能很清晰地看见上面挂着一颗眼泪,抖了抖,就滚落在了手上。聂与重重地啜泣一声,他狼狈地用胳膊擦了擦脸,于是那片骇人的血就扩大了范围。他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委屈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足够让人捕捉到。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他默默地把地上脏兮兮的蛋糕往嘴里送,牙齿一合,芒果的汁水就溅在了口腔中。
明明那个时候,是很好的。
他把他从火场中抱出来,眼角的泪痣都仿佛含着笑。他问他有没有事,问他饿不饿,然后给他买了一块芒果蛋糕。
那个时候,还是很好吃的。
聂与用力往下咽,他的动作已经完全机械性了,一口又一口,脸上脏兮兮的,眼泪滚下来,露出两道他原本的肤色,雪白得仿佛一张纸。他持续地做着吞咽这个动作,但那动作也缓缓停下了。他想,可真苦。
无数的nai油像是甜腻的肥皂泡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泡得有点发软。被切得整齐漂亮的芒果像是砂纸一样划过喉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了胃上。一层一层,像是看不见尽头的失望与痛苦,全部都聚合在了一起,最后崩溃爆发。聂与霍然起身,捂着嘴去了洗手间。他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看着镜子的时候,只觉得里面的人无比陌生。
那不像是他。
那是野狗,垃圾,路边随处可见的秽物。
聂与剧烈地喘息了两下,他微微皱着眉,跌跌撞撞地找出了自己的手机,先是给家政服务中心打了个电话,紧接着是给医院打。
他自己给自己叫了救护车。
这事儿连乔光都不知道,聂与知道他偏向沈知非,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他很不得自己带进坟墓里。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聂与芒果过敏。
后来沈知非给他端了一杯芒果汁,聂与喝完后,浑身起红疹,呕吐发热,好一通折腾之后,沈知非还问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不能吃这个?”
聂与轻描淡写:“我也是刚知道。”
寥寥几语,遮掩过了很多东西。后天性过敏,往往比先天的要惨烈的多。
其实这只是几个小时的监控,沈知非却看了很久,久到门被敲响,助理拿着一块碎瓷片过来,低声说:“聂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
沈知非没动。
视频已经关上了,沈知非背对着助理坐着。即使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来他的颓废与虚弱。
助理有些疑惑,问了一句:“沈四爷?”
“没事。”
这两个字带着颤音,像是强忍着憋出来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上前一步:“……您、您……”
沈知非飞快地低了低头,他声音已经全哑了:“……没事。”
助理那一瞬间简直懵了,他在原地呆站了十几秒,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早些年就跟了沈知非,这些年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沈知非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手段强硬,老谋深算。说难听点,那就是心狠手辣老jian巨猾。他从来都是优雅得体风度翩翩的,连他妈都有点怕他。助理从来没想过沈知非这样的人也会哭,并且哭得这么难过,仿佛错过了一大笔珍贵的财富。
助理斟酌再三,想说点什么话,却被沈知非打断了。他微微闭着眼,手里握着刚才助理从聂与身上拿走的瓷片,低声说:“……他喜欢我,是不是?”
助理所有的话在一瞬间梗在喉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知非慢慢地站起身,有那么一小会儿,助理清晰地看见,沈知非在颤抖。
他连手里的碎瓷片都握不住,急促地呼吸了好几下,才冲出了门,目的明确地去了聂与的房间。聂与刚睡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男人抱在了怀里。明明满室都是灿烂的光,聂与却觉得骨子里都是冷的。
沈知非急促地亲吻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