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Y区像一片死城,一年到头,天总是灰的。大约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宿命在这,故不挣不扎,只安静做一个穷人、废人,他们大多都很沉默,沉默着接受自己是一个最下等人的事实。
或许有人有过梦想,也或许有人想过改变命运,但他们最终都在现实面前低头,Y区就像一个独立的生态球,外面的人不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他们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烂了也没人在意。
然而只要是人,就会有不甘,到如今,季律已经忘了那名暴乱领袖的名字,却依旧记得那句口号。
【去阳光下】
这场暴乱最开始只针对军营,因为部队里有官兵酒醉,打死了城中无辜的百姓。
后来参与反抗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事态,最终正义反抗变成了暴乱,暴乱变成了造反,所有人都憋太久了,所有人都想发泄,然后就殃及到了普通民众。
季律和弟弟妹妹跟着大部队要去X城,然而路途并没有那么顺利,他们一行人都是孩子,很快就脱离了大部队的脚程。
光是如此也就算了,队伍里还有孩子生病了,发起了高烧,季律急得无法,恰医院又是最乱的一带,且即使去了医院他们也没钱治病。
那孩子是在三天后走的,临走前还趴在季律背上小声囔囔着饿,然后渐渐就没了生息。
季律不知道他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但总归是明白了一件事,下城区里,人命不值钱。
死去的那个孩子被留在了原地,季律没法带走他。
接下来,14个孩子像星星陨落般,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不然就是勿中流弹身亡,等到Y区、X区交界处时,只剩了季律一个。
边界处,季律回头看着火光冲天的天际,耳边还有枪声回荡,暴徒们打着‘去阳光下’的口号打砸抢劫,不称职的官兵以镇压为由,不分青红皂白地拿枪乱扫一气。
此时的Y城宛如地狱,A区的人还未下来,原本驻扎在Y城的官兵又个个匪气冲天,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暴徒、谁才是正义的坚守者。
印着口号的横幅被凌乱地踩踏在脚下,“阳光”两字被溅上肮脏的血污。
有人在哭,有人在怒骂,有人在挣扎求生,有人在发泄怨气。
所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一股,像巨浪扑面,统统灌进季律的耳朵里,他捂着心脏,难受得喘不过来气。
人命不值钱这个道理,季律在孤儿院时就知道。在院里,长得不好看的孩子7岁就会被卖掉,或去做奴仆或挖了器官去卖,长得好看的留下来,继续日复一日地挨打和承受辱骂,也不知道离开的和留下的谁更幸运。
而孤儿院外的世界,依旧残酷,适者生存,只有最强壮和最幸运的才有资格活下去。
无论院内院外,都是没有阳光的世界。
所以才要到阳光下去吗?季律想。
那些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受够了、崩溃了,所以才如此愤怒,阳光下的世界有多好,竟好到那些人不惜犯罪也要冲出去。
我也要去,季律又想。那么多人都想去的地方,一定是个好地方。
可直到金猫事件他才明白,有阳光就有Yin影,到处都有欺压和反抗,但可悲的是,在Y区,被欺负的人还拿起枪反抗,但在这里,被恶意刷掉角色的季律却什么都不能做,在雄厚的资本面前,他只能低头。
想到从前的事,季律红了眼眶,这下他更不高兴抬头了,荣与鹤感觉到了胸口的shi意,他知道他的心肝哭了。
“告诉叔叔是谁欺负你?叔叔帮你欺负回去好吗?”
季律眼泪扑簌簌地流,止都止不住,荣与鹤又一直哄着他抬头,他被闹烦了,终于忍不住道:“还不是你。”
事情闹成这样,季律也不想的,他一开始也并不是哭角色,只是感叹下过去,没想到感叹着感叹着就哭了,金主还非要问他为什么哭,这......谁还没个伤感的时候,谁哭的时候想被追问原因,以前的那些事他不想提,只能推脱说是角色的缘故。
他从荣与鹤身上爬下来,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哭得一抖一抖的,一半是真的伤心,一半是觉得丢人的。
荣与鹤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哄着季律掀开被子,看到他哭到发抽,心里难免心疼,“是不是有人打着叔叔的名义,把角色给了别人?”
季律泪眼朦胧地瞪他,“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从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乱乱的,眼睛哭得shi润乌黑,他用手背抹着眼泪,“网上这事闹这么大,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他声音带着哭腔,不像控诉,倒像是在撒娇,大约季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没面子,于是一掀被子就要走人,边抹眼泪边穿衣服,今天都闹开了,怕是金主也留不得他了,还不如自己先走,总好比被赶出去。
荣与鹤赶紧把他搂回来,压在怀里说:“我是真不知道,你得告诉叔叔,不能总一生气就发脾气走人。”
季律一听这话,就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