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幼清正在脱外套,闻言转身看向戎策,用犀利的眼神告诉他不行。戎策急忙凑上去解释,“我想见一个线人,最近有些过去的事情跟上我了,需要解决一下。”“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下级对上级应该知无不言。”杨幼清放下衣服,踱步走过来,戎策吓得后退一步,“是您见到我之前的事情!私事!”
“我倒是不相信,现在还有人认识之前的你。”杨幼清捏了捏他的脸,用手背掀起戎策左方额前的头发,那里横着一道陈年的伤疤,“阿策,我教过你,不能有所隐瞒。”戎策心底一瞬间厌烦,一把推开杨幼清的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剑拔弩张,“您是教过我,但是我告诉了你所有的事情,一点一滴,事无巨细。您呢,连真实姓名都不肯讲!我不知道您从哪里来,不知道您的出身您的过往,而您却要求我,不能有所隐瞒?”
杨幼清冷漠地看着他发脾气,等他说完便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是不是分别久了,你忘记了我是你的上级,你的老师?你在我这里,没有秘密!”“我在您面前透明地像窗户纸,您却是一团谜,这不公平。”戎策嘴角被打出了血,他只是觉得一嘴熟悉的血腥味,用手背抹了下,继续怒目而视。杨幼清气极反笑,抓过戎策的领子,一字一顿说道,“公平,你进了这个行当,就不会公平。有本事,你踩着敌人的尸体爬上去,爬到比我还高的位置。”
“我比您年轻,总有一天会的。”戎策近距离看着杨幼清,近些年来老师不曾这样发火,他不怕老师打骂教训,偏偏怕他说狠话,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但还是硬着头皮与他对峙。杨幼清看见了他眼神中的一丝躲闪,更加激进,“我怕平庸无能的三少爷活不到那一天。”
戎策腿肚子有点打哆嗦,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腰疼又犯了,他还抽空想了想,明天再去见张裕来会不会被骂。杨幼清看他愣神以为他是明白过来了,松开手给他整了整衣服,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中带着一丝严厉,“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自我来了上海,你三番五次不听命令,不顾他人安危,不管党国颜面,擅自行动而屡教不改。还有你的生活作风,沾染了这么多坏习惯,别说是我的学生。”
曲艺行当里有句话,不怕师父打骂,就怕师父不管教。戎策也是如此,既然杨幼清还愿意管他,说明自己还没让老师失望透顶,仍有希望。当他冷静了下来才意识到,杨幼清自始至终都是对的。他戎策不仅是警备司令部的人,还隶属于力行社,做事必须更加谨慎。像他这半年来的散漫生活,放在伪满定活不过一个星期。
也许是因为上海是故乡,又是国统区,与敌后有别,再加上没有老师在身边,他才会一时疏忽。不,是疏于训练超过半年。戎策想着,抬起头,微微皱眉像是有心事。杨幼清有些诧异,阿策一般被骂的越狠反抗越凶,今日这般真的委屈倒是不常见,“弄伤你了?”“没,老师,”戎策自知做错了,心生愧疚不敢看老师的眼睛,目光躲闪,“我就是想,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是我教的不好,”杨幼清明白了他心里所想,他确实只把戎策当作自己手中一把刀来训练,未曾考虑到时代瞬息万变,这个孩子很快就需要独自面对战场,“这一两年,你跟着我,做好分内的事情,等你出师了,也许不比我差。”戎策点点头,坚持不住一个踉跄扶住身边的椅子。杨幼清脸色不可察觉地微微一变,上前扶他,戎策急忙摆摆手,“不碍事。老师,今天晚上我必须得去。”
“到底是谁?”“一个英国人,表面身份是传教士,其实在做偷拍勒索的生意,还有枪手当保镖。”戎策扶着腰坐下,杨幼清搬过来椅子做到他身边帮他揉后背,“他知道你什么秘密?”
戎策沉默片刻,按了按太阳xue,有些无奈,“30年在lun敦,爆炸后我住院的资料在他手里。”杨幼清闻言不轻不重捏了他一下,戎策龇牙咧嘴喊疼,“住手住手,他跟我要三根金条,我准备送他一颗子弹。”
杨幼清沉默片刻,低声说,“要做就做干净一些,现在风声紧,拿走资料,处理好尸体。我不想再替你收拾残局。”
3.昆汀
耶稣十字教堂位于闸北一个偏僻的山涧,戎策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还多亏了路上好心的大妈指点,不然怕是要迷失在山路中。英国传教士易安托·昆汀正在门口等候,穿一身黑色的西装,抱着一本翻烂了的圣经。
戎策走下车,倒不急着走过去,扶着车门大声喊道,“我以为,传教士都穿着黑袍子,戴着圆帽子,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虔诚,善良,像爱着自己一样爱着耶稣、爱着身边每一个人。”
“Love the Lord yod with all your heart and with all your soul and with all your mind and with all your strength. Love your neighbor as yourself.”昆汀像真正的布教者一样虔诚背出圣经中的语句,接着用蹩脚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