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七日之约
1.入局
距离在银河舞厅见到间峰存圣已经有两日,戎策发动了全上海的线人,上到警察下到乞丐,竟然少有人知道间峰的痕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跟福满堂有关系,而上海公共租界西区最繁华的地段正好有家叫福满堂的日本居酒屋。
实话实说,戎策是没有胜算的,而且间峰把他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除非这个日本人能念着一点点武士Jing神不伤及无辜,否则掉脑袋的不仅仅是他。因此,戎策必须尽快铲除后患,最好能将他背后的组织一起连根拔起。
但是,唯一没料到的,田稻竟然不给他放假。戎策都快求爷爷告nainai了,田稻仍然不肯让步,安排戎策一天三个客户地满上海乱跑。这几日一直跟着戎策的两个小助理都没说辛苦,戎策也不敢说,怕陈杏山回头再收拾他。
这一日下午,将近六月天气炎热,戎策跟着他两个跟班在黄浦江边看着渔船来来往往,戎策走一步,两个小跟班也走一步,前脚贴后脚,形影不离。戎策忍不住了,回身骂道,“干什么,我身上有黄金怎么的?”
“田先生说跟着你的。”小跟班说话带着吴语口音,一副软绵绵的样子,连身材都是瘦瘦小小,像一只小黑猴。小黑猴旁边的是小白猴,也是一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戴着快要遮住眼睛的帽子。戎策打量他们片刻,说道,“你们看着工人卸货,我去方便方便。”
小黑猴应了声,小白猴机灵些,说道,“我跟您一起去吧。”戎策就差翻个白眼给他,不置可否转身便走,小白猴蹦跳着跟上,帽子差点被风吹掉,不得不用手按着,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见不得人。
戎策身高腿长,快走了几步进入码头办公区的一栋塔楼,小白猴也钻进来,满眼的好奇。戎策叼着烟哼了声,像是嘲笑他没见过世面,接着走进盥洗室把小隔间的门关上。小白猴进入另一间,隐约闻到了烟味,听见了哗哗水声。
过了片刻隔壁没了声音,小白猴提上裤子走出来,只见另一间隔间空空荡荡,木门插销上点着一根烟。他急得跳脚,环顾四周看了眼打开的窗户,直接顺着窗台跳了出去。戎策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才从盥洗室外墙和隔间形成的死角中走出来,大摇大摆从塔楼正门走出去。
他心里有计划,不过还没走几步便看见小黑猴追过来,气喘吁吁,戎策骂了一句,拐个弯隐入塔楼后的一排排冬青丛中,小黑猴看见他凭空消失在原地转了两圈,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是好。戎策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灌木丛中紧紧贴着地面,过了片刻听见汽笛声和脚步远去的声音才敢钻出来。
这俩人,根本不是公司的。戎策一边在上海外滩的街头疾走一边心里念叨,共产党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
福满堂的格局和哈尔滨的那家别无二致,就是少了篝火炉子,多了些明亮的窗户和青团的香气。戎策走过日式风格的榻榻米和小隔间,将这个设计并不复杂的小店粗略看了一遍,心下了然。
他来到间峰的地盘自然不敢声张,甚至贴了条胡子戴个眼镜,用枕头垫着肚子装成大腹便便的资本家进来的。果然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上前,弯腰鞠躬毕恭毕敬,问道,“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很多,很好的货。”戎策哑着嗓子问道,眯着眼睛做出副享受的神情,日本女人假装不明,说道,“我们有清酒,还有北海道的寿司师父亲自制作的寿司。”
戎策故作不满,啧啧两声一副嫌弃的神情,学着日本人的谦词还带了点东北口音说道,“我咋听木下君说这里有好东西,整半天是捏丸子。”戎策说完转身就走,一出欲擒故纵起了作用,日本女人跟上问道,“是木下一郎先生吗?”
猜对了。戎策跟这个木下一郎就是在一年前慈善晚会的时候见过,爹带着大哥把人家骂的头破血流。但是他猜测,日本人在华势力不会毫无交集,如果木下所做的生化实验是曾经在东北出现过的细菌武器,那从东北来的间峰应当也跟他有些瓜葛。所谓他乡遇故知嘛。
“就是他,咋的,前几天还跟我说营养ye的事儿呢,这整的。”戎策说完听见一声轻响,回头一看,身边的墙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门,日本女人弯腰等着他进去。戎策眯着眼睛探头看了看,挺着将军肚走进门,不过片刻便听见身后关门落锁的声音。“连这个都是一样的。”戎策念叨一句,他在哈尔滨所去的福满堂也是明暗两个场子,明里卖酒rou,暗里也卖酒rou,还有些别的。
唯一不同的是,哈尔滨的福满堂只有日本人和有头有脸的汉jian才能进去,通常进去的,出来就遇上蓝衣社的刀刃。而上海的,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走,仿佛是孤岛中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饭馆。
走至走廊尽头,吵闹声加剧,戎策掀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帘子,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的情景。男人女人,三三两两躺在沙发或者躺椅之上,闲聊或者说着荤话,但几乎每人手中都有一把烟枪。
鸦片膏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戎策猛然回忆三四年前的事情,忍不住干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