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来便接到了杨幼清的命令,让他和李承一同去警察局给共党叛徒录口供。戎策无奈,只能把卷宗扔到抽屉里,拿了枪和几个备用弹夹塞在腰上,带着李承出了侦缉处。
“组座,共党叛徒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屋了。这是警察局提供的地点,前面是柳林戏院,原先的戏班子前些年就散了,目前租赁给外地来的戏班。后面是这条路是民居,大约二十户人家,其中有一家德国诊所,一家糖果店。”李承将地图展开,戎策看也不看推到一边,“我知道,这地儿离张老板的赌场五分钟的脚程。”
李承一时语塞,他不敢对领导的私生活多做评论,但是又怕戎策记错了细节,一直拿着地图不肯放下。戎策看出他的用意,咧嘴笑笑拍两下李承肩膀,“我知道,左边是条死胡同,有三户人家,右边是个当铺,从后门出去是福寿里,再往下走是华侨圣马丁中学。”
“啊,对。”李承看了看地图,和戎策说的如出一辙,后者啧啧两声,故意皱眉看着他,“你是信不过我的能力?虽然最近没破什么大案,我好歹也是个少校不是。”李承虽然清楚戎策不过是吓唬他,但还是毕恭毕敬说了声不敢,随即低下头去。
戎策突然觉得自己的领导策略跟着杨幼清跑偏了,走的都是吓人路线,一点群众基础都没有,估计哪天共党打进来了,底层人民当家做主了,这群兔崽子都要反水把他供出去。实话实说,能让穷苦老百姓跟着走的政党,说不定比国民政府给的薪酬好处多。
这种想法有点可怕,戎策心里念叨着,转身走进一条小路,不远处等待这一起行动的一队警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堵住了路口,行不正坐不端像是地痞流氓。戎策不喜欢这种风气,若是他侦缉处的手下早就一人一脚踹在背上了,无奈是警察局的人,只能忍了脾气问道,“你们谁是管事儿的。”
“我。”一个制服披在肩膀上的男人从台阶上站起来,把烟掐了揣进兜里,“我叫尚筑,他们管我叫上树。”戎策抬头看了他一眼,耸耸鼻子,“行,我就是戎策,侦缉处行动组的,客套话不多说了,早审完早回家吃饭。”
尚筑嘿嘿一笑,世故的神情倒是和他满脸油腻般配,“就在前面最里头,您小心点,前些年共党特科最拿手杀叛徒,现在依然拿手。”戎策拍了拍腰上的枪,还未回话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下意识拿出枪拔腿就跑。
“唉,戎老弟,弄错了弄错了。”尚筑跑得不慢,紧追其后,“这是王家妹妹要嫁人,放鞭炮呢。”戎策未置可否,快速穿过街道来到安全点后门所通福寿里,果然见到一户人家门口扬起红色的纸屑和灰尘,隐约还能听见唢呐的声音,一派喜气洋洋。
戎策这才将枪放下,但还是不放心多看了几眼,确定没有异常才转身,“是我多虑了,尚警长和这几户人家很熟悉?”“我们的安全屋,周围情况自然要摸清楚的。戎老弟楼上请,别耽搁时间了。”
“哦,这地方倒是不错,隐于乱世,”戎策打量四周,抬头的瞬间却皱了眉,“你们让共党开着窗户,还把脑袋伸出来?”尚筑一听愣了,也抬头看二楼的窗户,因位置远一些能看见窗户里的情景,继而惊叫一声,“哎呀,那是血!他被人打死了!快,快来人!上楼!”
妈的。戎策心里骂了一句,重新把枪拔出来,对李承喊道,“你去左边,我去右边,一切可疑的都拦住,看见共党直接开枪,出了问题我担着!”尚筑也满头是汗,一边用袖子擦着一边吩咐,“你们几个跟着李副官,你去楼上看着,你俩去前面剧院。剩下的跟着我,咱跟戎组一路,快快快。”
戎策还没跑到路口就想明白了共党的策略,开枪和鞭炮是同一时间的,但未必是串通好了。那个叛徒看到屋内有人来要他的命,急忙打开窗户想要喊救命,但是为时已晚,被人一枪打中了脑门。戎策在新修的柏油马路上飞奔,凭着特工的直觉搜寻嫌疑人,但无奈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心急如焚。
警察倒是没闲着,抓住一个人就用木棍顶着下巴问是不是共党,甚至逮捕了两三个,戎策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被这阵仗吓怕的过路人,慌慌张张想要躲枪子儿。但他没阻止,反正抓了哪个达官贵人的亲戚要忙活的不是他。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猛烈又急促的枪响,戎策判断方位是在李承追击的楼房左侧,那里是个死胡同,如果真的遇上共党,一场枪战在所难免。他抛下尚筑等人,原路返回朝胡同跑去,入眼却是一片狼藉。
“戎组,戎组长……共党跑了。”一个警察大口喘着气,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戎策意识到他在遮掩什么,一把拽开他。那人身后,倒在地上的竟然是李承,而且是眉心中枪,回天乏术。鲜血染红了地面上倒塌的凉棚,子弹的后坐力让李承的后脑勺掀开一半,狼狈不堪。
戎策有种要发泄的冲动。这个年轻人比他小半岁,以前混过码头,做过工人,老老实实的性格让他即便考上了警校也没能有多出息,跟在戎策这个空降领导后面勤恳工作。戎策没少对他发脾气,也没少对其他人发脾气,但是对于李承,戎策总是有种特殊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