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座,我叫孔珧,军校毕业后一直在后勤部门工作。”年轻人话语中带着一点腼腆,温和的性格显而易见。戎策倒是没这么好的脾气,打个哈欠点点头,“孔四少,谁不认识,你爹不是财政局的副局长?还是局长?给我打下手可是有点苦,看看我这军衔多久没动了,估计你这两年也难升校级。”
孔珧摇摇头,诚恳说道,“我当兵不是为了前程,若说钱权,我三哥跟着父亲做事,风生水起,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戎策打量他一眼,点点头,“行,好好当兵好好干活。今天先去档案室,看看资料,然后把上个月的报告给我整出来。”
“整理报告?”“啊,不然呢?带你出外勤啊?”戎策笑了声拍拍他肩膀,“小孩,我看过你成绩单,刚刚及格线,冲锋陷阵勉勉强强,危险的事情还是免了,不够发抚恤金的。”
孔珧还想说什么,戎策没管他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年轻的上尉一人在屋子里沉默,半晌推了推眼镜。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了这位脾气怪异的上司——听闻戎组长风流成性,也许是在舞厅赌场碰到过吧。
戎策推门走进审讯室,看了眼里屋正在进行的刑讯,颇有些惨不忍睹。那前些天抓来的日本人已经皮开rou绽,用日语嚷嚷着什么话,隐约能听出“天皇”等词,大概是给自己壮胆。南京来的经济学家已经审了一天多,奈何对方软硬不吃。戎策从来不肯学刑讯这套,也不屑于学,现在正坐在办公桌边晃着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戎组,”顾燊开门看见戎策,没有半点诧异,“正巧你在,我们刚刚查出他有一个孩子,目前在圣莫西教堂的福利院。”“孩子?”戎策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拒绝,“这种事儿我不干。”
顾燊停顿了片刻,做出副难办的样子,“可是,这处座肯定是要知道的,知道了肯定要找人去寻这个孩子。你看看阿力、阿光他们,做事粗手粗脚,反倒不如戎组亲自去。”戎策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硬着头皮拽过来顾燊手中的文件,“成,我去,你让杨幼清等着接孩子吧。”
路过档案室门口,戎策看见对着两个档案盒深思的孔珧,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转变一下领导方针,不能再学杨幼清暴力管理,应该适当给予一点关怀,然后再暴力管理。“你,孔什么来着,想出外勤吗?”
“孔珧,王字旁一个兆。”孔珧转过身来,立正站好像是庭院里的一棵小白杨,戎策竟然看出了点干净纯粹的意味,“行,孔珧,跟我去趟圣莫西教堂,绑个小孩儿回来。”
孔珧愣了下,回过神来戎策已经下楼了,他急忙追上去,又不敢问,小心翼翼跟在戎策身后。不过事情没有戎组说的那么可怕,到了教堂,孔珧才见识到这个二十六岁少校的能耐。
戎策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给教堂的神父递了几张钞票,自称是孩子的叔叔,装得惟妙惟肖,即便有答不上来的问题也能推脱过去,一点磕绊不打。小男孩走出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乖巧可爱,说话还有些不利索。戎策用一块牛nai糖哄好了他,抱上车放到后座,推了一把孔珧,“陪他坐。”
孔珧收起了惊愕的神情,急忙坐到车后座,关上车门。“组座,您演技真好。”“磨出来的,这还是在上海,放在东三省再好也不能保命。”“我有点好奇,坊间流传,您平日里的风流韵事,是不是也是演出来的?”
“哟,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戎策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边上的小孩,把嘴边的话换了个更文雅的方式说出去,“难不成没几个私生子就算是假风流?孔副官的话有点多。”孔珧抿着嘴唇推了下眼镜,身子靠在汽车座椅后背不再动作。
戎策也是心事重重,即便表面表现得多么云淡风轻,但他依然无法全盘接受这个新副官。大约二十年前,叶南坤还在南方打拼,叶家这一脉靠着祖辈留在上海的老本过活,看似家大业大实则经常入不敷出。戎策还记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孔家参加一场家宴,结局并不愉快。大约也是那时,戎策不再考虑出人头地的任何事情,以至于最后一门心思要搞学问。
但好在,杨幼清把他从学海中拯救了出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戎策能肯定孔珧不记得叶家的少爷了,但是戎策记得孔家少爷们用鼻孔看人趾高气昂的作风。虽然这些年的军旅生涯磨平了桀骜性格,但他还是暗暗地有种小孩子般的报复心理。
2.风流
也许是为了证明坊间传闻的真实性,戎策花了一晚上流连各大舞厅赌场,直到凌晨两点半被杨幼清堵在银河舞厅走廊里。“处座,您听我解释。”“解释,你想怎么解释?”杨幼清步步紧逼,直到将戎策按在墙上。
戎策也并非挣扎不开,一是不敢动弹,二是怕弄坏了这身上好的西装,“我看了沈大少爷的卷宗,发现他坠河溺死之前与一个叫何茂黎的男人喝酒,此人却与沈家没有半点关系。”杨幼清看了眼戎策的小动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沙发座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矮小,长相不算帅气,板平的脸不像是南方人。
“老师,您再不松开,我可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