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临行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去城隍庙求了个符送给他。杨幼清快要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动作却轻柔,“你迷信这个?”
“我去伦敦的时候,姆妈送过我一个,但是让我扔到印度洋了,从此我命途多舛,”戎策把护身符叠好了放进杨幼清的口袋里,紧紧贴着胸口,“老师注意安全,别被什么奇怪的人拐跑了。”杨幼清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捏着他耳朵揉了片刻,“知道了,你在上海老老实实待着,上面有意提顾燊做副处长,他性子稳,真成了对我们有好处。你也帮衬他点。”
戎策点点头,手掌隔着衬衫西装轻轻抚摸杨幼清腰侧的肌肉。记得伦敦初见,杨幼清二十五六,血气方刚,一身的肌肉,眉宇间还有着少年英气。离开伦敦的时候,那股英气不见了。现在,连身材都开始消瘦,能捕捉到往日痕迹的大约只剩下骨子里的倔强和忠诚。
“别摸了,下楼开车送我去机场。”“来个kiss goodbye吧。”“我听不懂洋文。”“少来!您在酒吧跟人吵架的时候可是正儿八经的伦敦腔。”
杨幼清这次没留下多少烂摊子。除了监听和盯梢有点收获,那些倾巢出动的围捕一根毛都没捕到。戎策倒是有些好奇,北方形式这么严峻,都嚷嚷着要改组国民政府了,怎么上海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都被中统和蓝衣社的人截胡了?截胡了倒好,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洋人过完了圣诞节,轮到全世界的新年。杨幼清除了两封电报以外没有任何音讯,归期未知。早些年一个人在国外,习惯了冷冷清清,但是自从有了独狼小队那些肝胆相照的兄弟们之后,戎策更喜欢热闹,现在倒还有些不习惯。
所以,元旦前一天夜里,他拿着两瓶酒敲开了叶斋的门。叶斋没想到他会来,看了一眼屋内的叶梁,回过头来低声说道,“你先去银河等我,等梁梁睡了我去找你。”叶梁有些好奇,坐在餐桌前探出头来看。她怕大哥,倒是不怕;另一个天天穿军装的。
戎策朝叶梁挥了挥手,用胳膊肘顶下叶斋的肩膀,“行啊,知道分寸了。这瓶酒你留下吧,洋酒,上次去黑市搜人别人‘送的’。”叶斋倒是毫不客气接过来,抬抬下巴,“走吧你,想一起吃饭?”
戎策抿嘴笑笑退到门外,把皮衣拢拢往外走。今天没下雪,但是出奇得冷。他在银河等到快零点,抽了半盒烟赌赢了一百来块钱,却迟迟不见叶斋身影,干脆一个电话打到家里,是叶梁接的,说二哥早两个小时去了巡捕房。
“妈的,耍我的。”戎策骂了句,把另一瓶酒寄存在吧台,拿了外衣匆匆往外走。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走进巡捕房的时候跟一对夫妻擦肩而过。戎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对方也是十分警觉,立起领子挡着脸快步跑走了。
等他走进探长办公室,叶斋正瘫坐在椅子上,揉着他半长不长的一头乱发。看见有人进来,叶斋抬头望了眼,接着低下头去,“你这是听到风声了?”戎策满心疑问,却不作答。叶斋自顾自说道,“真他妈混蛋,张口就要去香港,老子也想去香港,有钱吗?给钱吗?巡捕房上下,就坐办公室的有钱。”
“香港倒是不难,就是现在管得严,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去了也不一定安全。”戎策故作轻松说道,顺便带拿了根烟,还没来记得放进嘴里便被叶斋抢了去。“可不是,就那俩共党,自称认识什么大人物,关系上海命脉,要真是大人物找老子做什么,找公董局的洋老头去。”
共党,戎策心里一紧,他的直觉没错。叶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我让他们表现得有诚意一些,这样可以跟上面好交代,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玩我的。”“你若是觉得麻烦,交给我处理。”
“跟我这抢功?上面吩咐了,租界的事租界管。你要是能在华界逮到他们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叶斋弹了弹烟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顺手拿过外衣,“梁梁好容易睡下,一通电话给老子叫过来。走,跟我喝酒去。”戎策看了看周围无人,凑过去小声说道,“二哥,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认个错。”
叶斋斜眼瞧他,戎策咧嘴笑笑,“刚我给你家打了个电话,又把梁梁吵醒了。”叶斋想也不想一拳打过去,戎策轻而易举挡住推到一边,“二哥,现在你打不过我的。”叶斋骂了一句,拉过他肩膀来往外走,“今天你请客。”
“本来就没想让二哥破费。”戎策感觉自己身上那点残存的少年时期的儒雅只有在家人身边才有所展现,而且是不由自主的。叶斋没注意到他转瞬即逝的感慨,搂着他肩膀往外走。路上戎策隐约听见有人议论,侦缉处的花花公子看上叶家四小姐,来贿赂二舅哥了。
“你就让他们这么说?”“不然呢,你在上海还跟谁走得近?杨幼清那家伙?难不成你喜欢你们处长?”“闭嘴吧。”戎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叶斋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戎策倒是没醉,但是叶斋已经抱着舞小姐喊小美了。戎策不知道小美是谁,但是怕出意外还是给了舞小姐两块银元让她先离开。过了片刻,戎策才意识到,叶斋喊的是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