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冬天,还未到三九的天气已经是冷到骨子里。杭州虽然不比东北的严寒,但是无奈保暖不足,一群穿着警校制服的学生围坐在火炉边烤着手,还有人用树枝拨动炭火中的两个地瓜。
1.闲情
“老师,苹果。”戎策躺在杨幼清腿上,厚着脸皮伸手要年长者给他服务。杨幼清从桌上给他拿了一个洗干净的小绿苹果,戎策又嚷嚷,“要红色的。”“小东西。”杨幼清骂了句,还是给他换了一个,直接塞人嘴里。
密码本更换啼笑因缘。孔珧将信封折了几折,撕碎了放进烟灰缸,点了根火柴扔进去。半晌听见门口有人说话,似乎是大哥孔璋和家里的厨娘,“阿红你站住,谁偷偷抽烟了?”
孔珧一惊,把烧光的灰尘倒入废纸篓中,拿出半根烟头点上,急匆匆跑去开门,“大哥倡导新生活运动倡导到家里来了?”孔璋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了一阵,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香烟,“以后抽这个,别让姑娘看不起。”
杨幼清知道他在糊弄自己,干脆手上用力让戎策嗷嗷叫着爬起来。“你现在长本事了,还敢有事情瞒着我?”“是您自以为把我看透了,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告诉您。”戎策脸上带着几分不知哪来的自豪,说的像是玩笑话。
其实这一年戎策过得很煎熬,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天天听着北方战况愈演愈烈心里干着急。他如是,杨幼清更是如此。作为一个入行就没下过前线的壮年特工,被人一纸调令从东北抓到杭州警校做教员,几乎等于解甲归田。
2.过往
“那你说,你有什么事情一直不肯讲?”杨幼清快被他气笑了,后背贴着沙发坐好了认认真真望着他。戎策抬抬下巴,说道,“比如,我在伦敦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四方脸琢磨着有点道理,转身坐在另一边的同学聊了起来。戎策压低了帽檐扫了一圈,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对话,回过神来继续盯着香甜四溢的地瓜。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学生,而且是被教务处安排进学生堆里的探子。
第二十六章 与君一生
那天是毕业典礼,一群阳光的少年即将走向或明或暗的战场,特种训练班的学员面临的更是高达三分之二的牺牲率。杨幼清看着校长在讲台上说着慷慨激昂的陈词,心里冷笑。戎策坐在一众毕业生
杨幼清与世无争的行事作风不知道冲撞了谁的利益,把他从东北撤下来不说,还要把最后一个留在他身边的下属也调走。当上级的电报从南京发过来的时候,杨幼清摔了一个杯子,勤务兵战战兢兢不敢动弹,被杨幼清用另一只杯子砸了出去。
独狼小队存在仅仅三年便被拆散了,戎策试图打探兄弟们的消息,听说被是分到了不同的城市,之后再无音讯。他和杨幼清在杭州安安稳稳出操上课,过命的兄弟刀尖舔血,戎策心里不舒服不平衡,但他不敢提。
戎策喜欢躺在杨幼清腿上,不管是在沙发还是在床上,他习惯了身子一仰就枕老师大腿。他一般会选杨幼清没受伤的那条腿,找个舒服的姿势晃两下脑袋,像是玩累了找主人的小狗。不过他也知道节制,过一段时间就找个理由起来逛一圈,让老师放松放松。杨幼清不恼,反倒是喜欢他这短暂的乖巧。
“唉,老戎,你说毕业了会分配到哪去?”一个四方脸带着川蜀口音的男生戳了戳戎策的肩膀,戎策盯着烤地瓜还没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才意识到他问的什么,“我不知道,看哪里需要苦力。你爹不是广州警备司令部的吗,你去广州十拿九稳,不用受这冷风刺骨的罪咯。”
“阿策,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在家,你自己去楼下买点吃的,不用等我。”“你干嘛去啊?赚外快?”戎策咬了口苹果,汁水溅起滴落在脸上,伸手揉了一把。杨幼清帮他把果汁抹了去,语气轻松,“嗯,可能要忙一阵,你照顾好自己,别去舞厅,也别去乱七八糟的地方犯险。尤其不许找你二哥。”
“您也不怕把我打傻了!”戎策将头埋在杨幼清颈窝里,贪婪地呼吸几下,满是好闻的皂角味道,“我会的。说起来,如果不是战文翰他们灌我酒,我现在哪有胆子赖在您床上啊。”
杨幼清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脑袋上,小孩故意喊疼捂着头乱晃,被杨幼清拉着肩膀搂到怀里,“我问你,警校一期毕业那天,如果我没答应你,你还会做当初的选择,留下来吗?”戎策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犹豫片刻,又被杨幼清一巴掌扇在脑袋上,“还敢支吾?”
从年初到现在整整一个学年,他跟这群新兵蛋子同吃同住,为的就是发现他们其中有没有人是来自别的势力的卧底。实话实话,发现过一个,但是那人有胆量,提前一步翻过学校后门布满电网的高墙跑了,也不知抓没抓到。
戎策点点头,目光盯着那半个苹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明天晚上他正好有任务,省得编瞎话瞒过杨幼清,暗暗松了口气,又怕老师察觉不对劲。杨幼清看出来他有些心事,抓着戎策刘海让他抬头看自己,“想什么呢?”“想我都二十七了,还没混到中校,工资快买不起柴米油盐了,哪还有钱去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