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闻言,抬头相视一笑,“我想啊,就怕你们不肯要。”他说完话依旧紧紧盯着眼前人,叶亭倒是愣住了,片刻后才略带结巴问道,“你,你什么意思?”“不是你问我的,”戎策还是笑着,像是初春的一阵风,和煦阳光,如同少年时纯粹,“实话实话,我也看不下去。其实你们为我这个小喽啰做了挺多工作,田稻天天念经还出钱捞我,你三番五次明示暗示,后来又把孔珧放我身边,我就算不跟你们干,也迟早是你们的人。”
叶亭欲言又止,眼中的疑惑和震撼不减,“可是,你了解我们吗?”“慢慢了解呗。”“三哥,你的信仰和忠诚是建立在感情上的。”叶亭似乎是坚定了什么,抬头望向他,那一份迟疑也消失不见,“我调查过你的过去,你跟国民党走,应该是因为杨幼清救了你,你觉得愧疚。”
戎策哑然,叶亭像是得到了某种证实,继续说道,“你忠于力行社,也是因为念在杨幼清的师生情,而不是你们的三民主义或者其他教条”若说世上除了老师还有谁能看穿自己,戎策认为只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我是对国民党没什么好感,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人生厌,一次次失望就不会再有希望了。”
“我不能确定你是为了亲情而选择红色信仰,还是因为想要建设一个新的人人平等的社会。”叶亭顿了下,继续道,“这件事我会和上级汇报的。以后你不要来这边了,有事我会让孔珧通知你。”
戎策点点头,忽然笑了出来,“我妹妹真是长大了。对了,你和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叶亭没料到聊了一圈还是回了这个话题,想要脱口而出不是,但又迟疑,“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们的,特权阶层为无权阶层奋斗,值得钦佩。你要是真喜欢他,三哥同意的。”戎策起身走到她身边,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电台找个隐秘的地方,你这里的机关不太保险。”叶亭还没反应过来,戎策笑了下,转身就走,还特地加快了步伐。
“你,你是不是看我的东西了!三哥!”
4.破晓
戎策跟杨幼清解释了半天去叶亭家的原因,老师也姑且相信了小舅子看不惯未来妹夫的说法,罚他整理两天档案当做惩罚。后来侦缉处有条规定,不许亮证件和配枪威胁恐吓他人。戎策不解,跟处座争辩坚持认为自己没做错,又被杨幼清多罚了两天。
等六点下了班,戎策把档案盒一扔就往处长办公室走,到了也不敲门,进去直接躺在沙发上,翘起腿侧着脑袋看杨幼清,“您这几天有什么收获啊?”“收获了一个经验,你的组员果然不及你十分之一。”杨幼清看了眼关好的门窗,走到沙发边坐下,戎策顺势爬到他膝盖上。
“老师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要我说,全都扔到警校训练上一年,回来保证把全上海的共党给您抓来。”“训练一个特种警察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你我在杭州警校那年,特种警察训练班的学生,都是党国各个特务部门的储备军官,谁没有家世背景?”杨幼清把戎策额前的头发顺到脑后,戎策觉得不舒服又扒拉下来,“老师,日本人在杨树浦练兵,又在沪东沪西大规模演习,据说过几天还要举行阅兵式。咱们怎么没动静呢。”
杨幼清没着急说话,静静看着他,轻柔地抚摸戎策的头发,“阿策,我以为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该Cao心的。”“等到真打仗了,后悔的不知道是谁。”戎策嘟囔一句,被杨幼清捏了耳朵,嗷嗷叫疼。
夜色苍茫,租界炫彩的灯光照射不到穷人聚集的角落。孔珧穿了一件破旧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走在小路上。十天前他在死信箱里放了一封信,试图联络曾经的上级,今日是取回信的日子。
他猜测过这位上级“白石”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已经被捕的郑辉。但是他从死信箱chaoshi的充满铜臭味道的铁皮中间摸出了一个信封:白石依旧活跃着,身份更加扑朔迷离,孔珧感觉这人就在上海,就在自己身边。
待他揣着信封回到家,正巧遇上在财政局任机要秘书的自己大哥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孔璋上下打量一眼小弟,似笑非笑问道,“你是谈恋爱谈穷了吗?穿成这样,怕不是侦缉处克扣你工资。”
“大哥说笑了,我们是卖力气的部门,能和财政局相提并论吗?”孔珧也谦逊有礼回了一个微笑,乍一看兄友弟恭,实则孔珧心里清楚大哥是什么人,狡猾jian诈,说是人面兽心也不为过。
他们家四个兄弟,除了小弟,一个比一个会算计。孔璋看出孔珧心里有事,也没有留他,快步走下楼梯让出路来,“最近不太平,小弟多注意安全。”“不牢大哥Cao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进了卧室,孔珧反锁了门,将信封掏出来,用裁纸刀慢慢划开。信纸上写了一行字,“见信如唔,今从南洋订购二十箱咖啡豆,原产南美,不宜久存,望兄速来取。”孔珧将信纸翻折两下,看不出什么蹊跷,又用裁纸刀将信封划开展平。
透过光,孔珧清楚看见几个字:电台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