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没敢跟赵警官对视,只弱弱地问了声:“屿哥会不会有事啊……”
赵警官没说话,倒是赵夫人终于开了口:“不会有事的!”
两批人站在走廊的两边,等待医生出来告知好消息。其实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可每个人都觉得漫长。
赵清晏和池屿被关在地下室里几个小时,他都没觉得难熬。
但现在,他只觉得抓心挠肝,很想冲进去问问好了没有,池屿有没有事。
期间赵警官安慰了说刀伤不深,让他们放心。可那是刀,那是可以杀人的,那是意味着性命之忧,意味着赵清晏才十三年的人生里也许又会迎来一次死别。赵警官看了好几次时间,不知是有事还是想回去了,草草交代了两句后离开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啊,别担心!”临走前他还摸了把赵清晏的头发。
他对这样突然而来的亲昵实在反感,可现如今却没有心思想其他。
安慰的句子没有实质作用,后半个小时里几乎没人再说话,罗小山终于止住了哭,寸步不离地站在她哥身后。
倏地,手术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边,脚步不一地迎上去。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摘下口罩抢在他们开口之前道:“已经没事了,刀伤不深,就是浑身上下淤伤不少,要好好休养一阵……”
赵清晏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腿都跟着发软,差点摔倒在地。
在过去煎熬的一小时里,他几乎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个遍。他想得太多,想好了医院出来说要输血的话,他马上捋袖子过去献血;想到池屿最后气若游丝会对他说什么……甚至想到了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
池屿被推进了普通病房里,紧闭着双眼。
护士说麻药还没过,还得等等才会醒。赵氏夫妇一站一坐在床沿守着,怕人多在病房里太吵,罗家兄妹则在病房外等。没见到池屿醒过来,谁也放心不下。赵清晏心里的焦虑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来来回回地走动,一下到外面看看医院的挂钟,一下走回去瞧瞧床上的人有没有动静。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池屿才睁开眼。
麻药下去他浑身上下受得伤一并痛了起来,简直要命。那时候赵清晏站在病房外发呆,赵处长去外面抽烟了,只剩下赵夫人守在病床边上。
池屿一眼就看见赵夫人垂着头,他的被赵夫人握在手心里,不自觉地轻微抽动。赵夫人猛地抬起头,他们视线对上的瞬间,眼泪就断了线。这是池屿第一次看见赵夫人落泪,还是为了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想要安慰又一时间找不出措辞。
千言万语纠缠心头,池屿声音沙哑了叫了声:“妈……”
赵夫人吃惊地看着下,下一秒哭腔也掩饰不住。她不住地点头,一双覆着薄茧的手紧紧抓着他:“哎,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这些年,池屿作为养子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待他,正是挑不出一丝不是。情感上他早以认可这三位亲人,只是差了一个称呼,偏偏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三人连忙跑进来。
赵清晏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屿哥,屿哥,你……”他想问还有没有事,可这话又太蠢,人都醒来了还能有什么事儿,只好改口说,“你还疼不疼……”
池屿缓缓说:“没事,不疼。”
罗小川也带着妹妹进了病房,他轻声道:“真的,真的谢谢你救了小山,也真的对不起……”他词穷,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
罗小山从他身后走出来,也不敢太靠近病床,嘴一张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对不起,池屿哥对不起……”
趁着这机会,赵夫人抹抹眼泪,说:“不怪你,小山不哭了。医生说没事了,不用担心……都十二点了,你们俩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看小屿。”
罗小川自知他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池屿需要休息,点了点头就拉着妹妹离开了,说是明天再来看池屿。赵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叮嘱让赵清晏别乱走,自己出去找赵处长。
赵清晏乖巧地点了点头,在病床边坐下了。
他红着眼睛,哭是没哭,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池屿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身上到处都在疼。可他见赵清晏这样,又觉着难受:“……我真没事。”
赵清晏说:“……没事就行。”
“你瞎担心什么。”
这话戳中了赵清晏的心思,他咬着嘴唇想也没想就接话道:“那我当然会担心啊……”
池屿避开他直白的目光,说:“真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但这哪儿是几天的事。
刀伤不算深,但也是刺破了肌rou刺伤了内脏。池屿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月,白天赵氏夫妇上班抽不出时间,罗小川便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赵清晏绞尽脑汁想请假陪着池屿,可他们即将面临升学考试,赵夫人死活不让他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