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这段时间都没说过话,现如今忽然开口,赵清晏只觉得喉咙发涩,不知该怎么跟池屿说。
从前他们俩中,赵清晏总是主动的那方,他可以对池屿的冷待视而不见,固执地把心掏给对方看。而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中间这点距离,往往都是池屿先毫无障碍地迈出一步。
恰如现在,赵清晏杵在原地,仍是池屿往前走了步。他没去碰录取通知书,而是拽住了赵清晏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身后的楼道口走:“回去说。”
赵清晏沉默着,任由他拉扯上楼。
进了屋,池屿才抽走通知书,自己的那份他视若无睹,直接拆开了另一份。“乔城大学”的字样露出来后,他的表情才放松了些许。原本是已经查过乔大的分数线,知道赵清晏能上……可等待结果出来的过程里他还是有些隐隐的忐忑。
而这份忐忑现在烟消云散,他和赵清晏都被乔大录取了。
池屿将通知书拿进屋里再出来,赵清晏在门口连拖鞋都没换地杵着。
情绪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就很难再好好地收敛。
这瞬间,池屿看见他茫然中带着失落的模样,就站在那里,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千里。各种负面情绪糅杂到一块儿,化成一团无名火在池屿的胸口里烧着,话不经思考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说:“你是不是特别想和我分开?”
这话刚出口,池屿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可能,对方势必是听见了,还有了反应。
赵清晏像是才回过神,默默换了拖鞋走进屋,声音弱得像个重症患者:“你怎么能偷偷改志愿呢……”
“我为什么不能改志愿?”池屿反问道,“我没有权利决定自己读哪所学校么?”
“不是,你为什么要改啊,”赵清晏似乎有些急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唯唯诺诺的跟他以往判若两人,“你没必要这样啊……”
“我怎么没必要?”池屿说,“我不想和你分开,就这么简单。”
赵清晏站在他面前,垂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儿:“……还能改回去么。”
“赵清晏!”
这话彻底激怒了池屿,他一把抓住赵清晏的肩膀,低吼着质问:“从成绩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冷着我,你到底要怎么样?让你跟我一起四年这么煎熬么?……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赵清晏没回答,他越是不回答,池屿越是愤怒。
“我了解你,任何人找你帮忙你都不会拒绝,谁需要帮助你都愿意伸出手,”池屿气极反笑,“当初的周颖川不就是么?”
“所以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是不是。”
说起周颖川,赵清晏猛地颤了颤。
他没想到池屿会突然提起这个女孩,更没想到聪明如池屿,当时也没看出端倪来。可这点动作在池屿眼里却不是这样的意味,他只觉得自己是说中了赵清晏的心事,说穿了他看似对谁都好的温柔其实是谁都不重要的冷漠。
……说穿了他心里曾一次两次冒出来的疑问。
赵清晏真的喜欢他么?
赵清晏从来没有说过恋爱意味的“喜欢”。
沉默无疑会将气氛弄得更糟糕,赵清晏没法回答他的话,只能小声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屿哥你别这样,”赵清晏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是为我好,为我可惜,”池屿说,“那我告诉你,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卧室里,将门狠狠摔上。这一声闷响听得赵清晏心跳猛地暂停了一拍,他站在原地良久后,终于缓过神坐到了沙发上。
电视里演着并不好笑的搞笑艺人,赵清晏手肘撑着膝盖上捂着脸。
其实事情不是池屿想的那样,他只是心虚而已。
并不是每个“为你好”都是源自于爱,至少赵清晏不是。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懦弱,到池屿压抑多时的怒气终于发泄出来,他才搞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以面对考试失利。
就是知道池屿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跟自己去同一所学校,他才难以面对。
背负另一个人的选择太沉重了。
也许现在池屿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关于池屿的感情,赵清晏从不怀疑——那以后呢,感情能维持多久,又能维持多紧密,都没有定数。谁也不知哪天就会迎来别离,就如同小院的人各奔东西,甚至不需要说辞理由。
那如果池屿以后再想起这天的选择,后悔了呢?
赵清晏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责怪,也承担不起别人的将来。
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努力想将它们扳回正轨,却总是徒劳多过有用,只能将错就错。
就像池屿忽然提起的周颖川——他想弥补,最终反倒被人调侃他们俩早恋,并且更多不好听的话加诸在周颖川身上。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