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歇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我是想问你,看到生灵涂炭,大地一片焦黑的情景。你是要追查到底,给这死去的万千万灵一个交代;还是继续为沈正泽寻找灵材,配置除去心魔的‘涤除玄览’这剂药呢?”
“什么……”
谢灵均听到问题,脑海霎时空白一片,心中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更不愿意去做出任何一个选择。
“别逃避。”江歇语气稍显严厉,“如果你要去就沈正泽,那么我陪你上九天、下深渊。滚冰糯和天灵珠都有了,其他灵材最多三百年肯定可以凑全。但你若要怜惜北冥大陆上的万千凡人,不愿看他们平白无故被杀,想要给他们一个交代,那你就和季烟然、姜政一起追查。这两样,你选哪个?”
暮春的和风中,刮来一阵阵死亡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谢灵均的鼻腔、肺部,涌入他的体内。
“告诉我,犹豫无用。”江歇看穿谢灵均的内心,逼问道。
谢灵均终于转头看向江歇,四目相视,空气中隐隐涌动着一股暗chao。
“我选前者。”谢灵均没有让江歇久等,很快就将内心的抉择说了出来。
江歇抿唇,而后沉默着点头,没有对谢灵均的抉择说任何话。
江歇心想:“谢灵均是否认为,沈正泽只有我与他二人会去救;而北冥大陆三十年间陆续死人,有着大批的修士去调查,不缺他一个人呢?”
谢灵均说完之后,也陷入沉默之中。
这沉默可以理解为——他对自己的选择很不满,因为无论他选什么,另一个抛弃的选项都会使得他痛苦。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对自己的选择十分坚定,因为无论他选什么,另一个选项都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而一心专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这个时候,解释毫无必要,任何话都会显得赘余。
谢灵均面无表情,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想法。
江歇扫了一眼焦黑的大地,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在我与你上天入地寻找灵材之前,你要不要去灵山谷底看一眼沈正泽,把他父母逝世的消息告诉他?”
“不必。”谢灵均摇了摇头。
凡人七十已经十分难得,想来沈正泽也已经能够猜到自己父母寿岁无多,何必再特地去告知对方“你的父母被歹人烧死”这种惨事呢?
·
道元八七九零零年末。
慧明不久前刚为沈正泽镇压过心魔,那令人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梵音,犹在沈正泽的耳畔不停地回荡。
沈正泽笑了笑,心想:“又有何用?好像今日自己越来越不受控了,难道诚如岑听雨所言,他是天生的魔种,将要为祸人间?”
第一次经过降魔咒的洗礼,他的确有了五十年的轻松日子,心境越发清明。
可心魔入魂要是能够如此简单就被镇压,他也就不会被慧明囚/禁在这灵山谷底,受尽折磨了。
可最初五十年过去后,接下来十年里心魔就会复发,他又要接受一次漫长的洗礼。而后心魔能够被压住的时间越来越短。
最近一次发作,离上一次不过间隔了五年时间。五年的清闲过后,又是漫长的三十年受苦。
沈正泽抬起手,漫不经心地遮住头上的佛光,心中默默地算了一遍。
刚来到灵山,是在道元八七六五五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二百四十五年。
又想,谢灵均走之前说,只要他在灵山谷底等上三百年,就会为他寻得除去心魔的药。现在离谢灵均答应的日子,还剩下八十五年。
“如果他没有回来呢?”沈正泽微微一笑,嘟囔道,“那我恐怕真忍不住会强行晋升,用太上境的神魂之力冲破这降魔链。”
沈正泽百无聊赖地拉扯着降魔链。
“叮当”“叮当”的锁链撞击声不绝于耳,与寒冷刺骨的灵水冲击声混在一起。
“真可惜,我却听不到这些声响了。”沈正泽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失声,是在第一次心魔复发的时候。他和前来为他念降魔咒的慧明说话,可是对方却置若罔闻,最后只是冷淡地告诉他:“五蕴中之‘识’蕴,眼耳口鼻舌身,施主已失‘口’。”
沈正泽那时还怔怔不知所措,拉扯着锁链,疯癫地追问:“什么?大师你在说些什么?”
其实他也早已有些感知到了吧?所以才会在慧明说穿的时候,颇有些恼羞成怒。
如今两百年过去,他又听不到声音了,不是一日日听力减弱,而是直接在某一日忽地失去了与天地间的联系一般,耳中再没有任何声响。
听不见鸟鸣啁啾、灵泉激荡,也听不到叮当作响的锁链声,就连自言自语的声音也是如此。
越是说不出、听不到,沈正泽就越是要开口说话。
“谢灵均——”他高声呼喊,可一点声音都没从嘴里泄出。
“如果你在这一个百年内还没有回来见我,我就不管不顾,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