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表情很镇定,丝毫没有露怯,也没有被卓乐激怒,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再也没有开口。
他说:“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于是愤怒的人那个人变成了卓乐,但谢灵均并没有要他笑话的意思。
卓乐指着路的尽头,语气中带着一些赌气,也带着一些认真:“那你去啊,去找死啊。死了别怪我。”
谢灵均面无表情,仿佛在说:我谁也不怪。
在谢灵均和卓乐的身后,一座极尽侈靡奢华的享乐宫殿,酒池rou林,供人寻欢作乐。而在他们眼前,是一座嶙峋的小山。
连接宫殿与刀山的,是一条初极宽的大道,而后萦纡着变窄,到了山前就成了一条羊肠小道。
地层将人间与深渊隔绝开来,也将日光、月光、星光隔绝开。头顶的地层在某些地方会一直淌水,好似一道狭小的、垂挂而下的溪流。
道路两旁种满了合欢树,树上的枝叶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树上停满了各色幽族,空中也飞舞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一阵风过,几片树叶和花瓣簌簌而落。
谢灵均穿着一袭白衣,领口高高竖起,将他漂亮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沉稳得不像是上刀山,而像极了赶赴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喜宴——因为实在与邀请的人不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故而显得有些事不关己般的冷漠。
合欢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花瓣辞别树干后,很快上面淡淡的粉光就在白衣上熄灭。
路越走越窄。
谢灵均忍不住想:“人生的路也是如此,越走越窄。”
卓乐紧紧盯着谢灵均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颇有些懊悔,真觉得自己不该和对方赌气,还不如索性答应谢灵均算了。
又想自己出工出力,却原来是为了成全谢灵均和刘少卿这对鸳鸳,也无法全然释怀,直觉咽不下这口怨气。
思来想去,卓乐拍拍手,后面的医修就走上前来。
卓乐吩咐道:“你去跟着他,让他吃点苦头就好,别真让人死了。”
医修点点头,化作一只夜枭,飞上前去。
卓乐叹了一口气,躺在披着雪狐皮毛的宽敞座椅上,抬起双腿,腿弯搁在扶手上。他支起胳膊,皓腕托着左脸,大半个身子躺下,靠着椅背,埋在雪狐皮毛中。
他一抚掌,貌美的男仆、婢女上前为他捏肩捶腿。
“我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惬意吗?像谢灵均这样前半生苦兮兮地修炼,难道比得过我自由自在?”
卓乐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他心道:“自己的出生就是被算计好的,没入魔前规规矩矩地按着江歇的期盼行事,入魔后估计不是被人杀死,就是别人有心人耍得团团转。
“就算生得再貌美又如何?他自己又不喜欢,恨不能毁容。天赋再高又如何?不过是别人飞升的一粒棋子……”
卓乐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其实不仅仅垂涎谢灵均的美貌,也很是怜惜对方的品性,又或者很可怜谢灵均的身世与命运。
卓乐开始踌躇起来,皱着眉头想要叫停,可最终也没有。
“还是让他吃点苦头,免得他以为我好说话。”他微微一笑,如是想道。
与此同时,谢灵均走在蜿蜒的道路上,临近刀山时,脚下的路只可供一人通行。
他的靴子是崭新的,像泼了墨一般漆黑。走得远了,稍微有些沾到沿路的泥土,留下了一个个白点。白袍的下摆溅了泥点后,留下的就是灰色的印记。
谢灵均站在刀山脚下,抬头望了一眼,并不十分高,不过比平原地区的小丘略微高上几十丈。
或许死在这座刀山上的人太多,站在山脚闻起来愈发明显,非常浓郁的血腥气,至少近日来死的人不会少于百个。
那些死去的人,绝非自愿登上高山。
谢灵均在一阵阵腥气中反胃不已,却仍要强忍着攀爬。他刚要踏出左脚,就听到远处传来卓乐的声音——
“把脚上的靴子脱掉。上面我请阵修布了阵法,刀剑不入。你穿着这双靴子无异于作弊。”
谢灵均闻言,闷声不响地照做,将靴子整整齐齐叠放在脚边。
现在,他的脚上只有一双雪白的袜子,而这双白袜在落地的瞬间,就印上了泥泞的尘土与淋漓的鲜血。
他抬起左脚,跨在第一片刀刃上。
以谢灵均的经验来看,这把刀算不得太锋利,却也绝不能说是钝。不功不过,还不足以在一开始就破开谢灵均的皮rou。
紧接着是右脚,随即左手、右手也攀附在刀刃、刀尖上。
爬山,还是在谢灵均不满十岁的时候,江歇会照看着他,陪着他一起做的事情。等十岁以后,爬山对于他而言,就太过简单了,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轻易。
现在他也只是神色淡然,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苦楚的样子。
可等到他爬到三四十丈之后,脚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