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颔首道:“记着。我知道,你应该派了医修来治疗我,不然我不可能在十分之八的地方,伤势忽然开始减轻。”
卓乐顿时没了脾气,耷拉着眼眸,“哦”了一声,转身说:“你随我来吧。”
卓乐此刻的快乐,已经不关乎rou^体,仅仅只是因着谢灵均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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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
卓乐领着谢灵均,乘坐幽灵船,自渤海海域飘向琼海。
哗啦啦的水声,船破开流水。一波起,一波散,海涛击打在礁石之上,涛声阵阵。头顶间或响起秃鹫的鸣叫,不明的飞鸟冲向海水,叼着奇形怪状的鱼又冲出海面。
凝形的幽族飘散在四周,像空中的水母,透明的身体中央荧光闪烁。
深渊里的地很珍贵,因为在这里,最多的就是水——海水、湖水,咸的、淡的,地上本来就有的、头顶上掉下来的……
谢灵均坐在船上,此刻的他还不明白,将整个沧水境的土地,连同整片海域允诺给卓乐,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和卓乐朝着琼海进发,满心以为自己能够给世界带来改变。
吹着咸shi的海风,卓乐一把抄起自己散乱的头发,右手搁在额头上,惬意道:“之前在水池边胡乱发脾气,是因为我很伤心。”
到了这个时候,他彻底不介意,也不伤心了,才能够将当时的心情坦白。
谢灵均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并不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懒得再提及,可卓乐要说,他也只好听着。
“我有好些朋友都死在青阳阁里。”卓乐叹道。
谢灵均闻言,转过头,看向站立在船头的卓乐,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嗯”了一声,示意卓乐继续说下去。
“你之前问,他们是不是为了追回你而死的,我听了心里很膈应。”卓乐边说边坐了下来,一双赤^裸的脚上偶尔会沾上飞溅的水屑。
谢灵均并不明白,问:“为何?”
“啊,我们这种苦命的人,要来讨厌你这种出生高贵、门派显赫的人,还需要什么额外的理由吗?”卓乐轻笑一声,也转过头,对上谢灵均的目光。
他语气中满是追忆:“你当初那句话问的,好像世界中心都围绕着你转。我的旧情人们可不是因为你死的,他们是因为自己想去做。为了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而死,没什么值得羞愧的。我只是很可惜……”
谢灵均心中有些沉重、烦闷,问:“可惜什么?”
卓乐不停地摆动两双脚,来回踢着床板,说:“可惜其中有一个人,我当时还蛮喜欢他的,痴迷了好一段时间。他和我说,如果顺利回来,那他再也不浪了,就和我一个人好。”
谢灵均说不出话。
卓乐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地表:“我也没想等他,觉着最多几年的时间我就守不住寂寞了。不过他的死讯来得太快,短短几个礼拜,就从长边山脉一路传到渤海。
“那个时候,合欢宗还是他的东西。其实,他死了也好,我就成了合欢宗宗主,称霸一方,快活得很。”
谢灵均本想反驳“出生高贵”“门派显赫”这两条,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就住口不语。
很快,两人各怀心思,纷纷陷入沉默之中。
于是只剩下了流水的声音,各色飞鸟与游鱼的响动。
又过了约莫六七天左右,传来一阵空灵渺远,宛若远古时期的传来的鸣叫。
一条巨大的鲸鱼从水底游上,喷出水柱,又缓缓游了开去。
此种鲸妖,名为扶海楼,擅长幻术“海市蜃楼”。游人一个不慎陷入幻境之中,便不知今夕何夕,直至在幻境中老死。
卓乐兴奋起来,指着前方的海域,道:“那边就是琼海。琼海里土地稀少,大多魔族都生活在水上。那条妖兽是十多万年前划分海域时,两方的魔族从人间抓来划分地域的。每当有生灵穿越海域,它就会出来鸣叫警醒。”
到了此地,已经很黑,就连发着荧光的幽族也不多,稀疏几个不成气候,无法点亮两方海域。
而当他们的游船穿过海域时,头顶倏地亮起一阵亮光,宛如置身白昼。
“浮夸,太浮夸。”卓乐啧啧有声,抬手遮住眼睛,不住取笑,“都是Yin暗处的生物,偏偏娄宿云要搞这么大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向往光明。”
谢灵均若有所思,好奇道:“所以,只有他向往光明?你呢?”
卓乐噎了一下,讪笑道:“我当然也是。”说着挥了挥手,好像有些不屑,又有些羡慕,“谁不喜欢太阳呢!那不是没办法重见天日嘛,想也白想,不如索性说不喜欢太阳。得不到就说不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谢灵均被逗笑,心想:这般诚实。
卓乐听到轻笑声,颇有些恼羞成怒,冷冷道:“以后你就懂了。”
谢灵均后来果然懂了,不过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此刻,他们二人面对的是将他们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