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这杯酒,再敬你们!”
高乔起身将酒洒进上游的河道中:“大家都取一捧来饮!即使不同意我的说法,为这今日小小的胜局,都来分享这一抔酒水吧!”
高乔率先一掌接起河水,就往嘴里倒去。
兵士们都窸窸窣窣地模仿高乔的动作,愈发胆大的几个就着溪水玩闹起来。
真看不出他们曾互为对手……
高乔来到善羽身边坐下。
善羽嫌弃地看了这个自己眼中的小公子一眼,别扭地问道:“怎么?我不配喝吗?欺负我行动不便?”
“也不掬一手掌来给我?!”善羽说道。
高乔转过头,笑道:“重伤不能喝酒。我允许你以水代酒!给!水囊!”
善羽一把接住:“什么奇奇怪怪的规定!我看你就是欺负人罢了!”却咬开盖子,狠狠喝了一口水。
高乔轻快地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他从未像这一刻,豪气填满薄薄的胸膛。
他开始领悟到,什么,是父亲所说的,
——家国天下!
☆、第 34 章
石头在昌平郡内的小酒馆坐了好久。
他的视线起起落落,因没看见熟悉的人甚至半阖上了双眼。
门口一个一闪而过的侧影,让石头感到有些不对劲。
“怎么,像是高乔?”
石头怀着疑虑追上去,几步远处就是城门。这也是他在这儿歇脚的原因。
那身影后边还跟着一串尾巴:“小姐!小姐,慢些!”
这女扮男装的小姐却真的停了下来。
她眼睛里含着泪水,看不清前路,只知道自己差点撞到了面前的高头大马上。
前边一个坐在高高马鞍上的年轻男人,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她往后拖了几步。
“小心。”高乔冷淡的声音响起,一双轻轻皱起的眉眼却看着几步之遥外的石头。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石头走上前,向高乔打招呼却半点不看他,只盯着这个男装小姐的样貌。
也并没有多肖像高乔,只是刚才匆匆一瞥,下半张脸和身影有些神似罢了。
高乔发觉石头几乎算得上是凝视这面前这“男子”,不由得心中有些不痛快,却忍下不能发作。
众目睽睽。自己还领着几万大军。
却仍是不甘心地骑着马走到石头面前,脚不经意似的踹了石头一脚。
石头被这“偷袭”弄得向旁边跌了一步。
——乔石头,是不是只要一个稍微俊俏点的男人,你就要一头扎进去了?!
——你说的变心,这么快的嘛?!简直是换了一颗心!
“昌平郡攻下来了。接下来呢,跟父亲会合了吗?”
高乔下了马,身体挡住了后面的耳目,面色严肃,用一手扳过石头的脸,逼得他直视自己。
“他会来此。今夜。”石头打掉高乔的右手。
“还有,你手上的血蹭到我了。我不舒服。”石头道。
——哼。
高乔越过石头,后边是浩浩荡荡的万数人马,向着石头已经布置好的住所走去。
“劳烦问一句,郡长呢?他在哪儿?”这男装小姐抓住一个兵的衣角。
“当然是死了。”这个是匈奴兵,人也够豪爽。
“小姐!你醒醒啊!”
一个仆妇扶住晕过去的自家小姐。
石头踱步上前,问道:“她是谁?”
这个仆妇警惕地看了一眼石头,这个人和攻城的敌军一伙,都非良善。
“你不说,我怎么将你家小姐带回家呢?”石头的杏眼仿佛无辜。
“去你们那儿,就是你的地盘。我一个人手无寸铁之力,怎么也翻不出天来呢!”
石头已经夺过这昏迷的女子,打横抱起。
“带路!”
仆妇战战兢兢:“昌平郡府。去那儿……我们府门大院,人手繁杂,歹贼!你非能造次!”
“她是谁?”石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
老妇沉默。
“她是郡长的独女。”仆妇的头抬起,怒视着石头,“是你们砍刀下的郡长、之女!”
石头把耳朵里听来的话细细咀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却止不住地扩大:
“那真是,太好了呢!”
……
是夜。高恒远风尘仆仆,眉眼间尽是疲态。
“父亲,静王爷那边怎么说?”高乔问道,边接过高恒远手中的包袱。
高将军却没回答,一张口满是喟叹。
“乔儿,我只知民生疾苦,万万没想到……民不堪命,与死无异!一路上,我见尽了多少人几欲卖儿卖女,仍食不饱腹。而民少吏多,多少高官尸位病民,在其位不谋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