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姐,别来无恙。”
高乔缩回一只脚,反身温润地笑道。
蔡伊楠久别以来事务繁多,但她抛开所有的琐事赴了高乔的约。
尚书的脸有些青,仍摆手屏退了一干奴仆。
房内三人,各怀心思。
“高公子仍是风采逼人,一如当年的不凡风度。”蔡伊楠的眼底波澜不惊,早没了当初的灵动,“可惜小女子为府里日夜Cao劳,无一刻能松懈。岁月蹉跎,从不欺人。”
高乔的目光停在几步远女子的脸庞上。
尚书就要出口骂一句非礼前,高乔收回视线,真诚地说道:
“小姐比从前更风姿绰约。柔美不再,却多了刚毅。女子为强,也不失为一种魅力。”
蔡伊楠难得露出了一个羞涩的轻笑,转瞬敛了回去。
尚书道:“你找我家楠楠有何事?不会还心存希冀,指望着从我们这儿救出你母亲吧?”
高乔不值一评。
蔡小姐咬了咬下唇,对尚书说道:“父亲,当年您受难落狱之时,这位高公子也助力不少。否则,那封家书无论如何是到不了您的手的。”
尚书惊异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那不是宰相……原来如此。”
宰相那时一意要敲打自己,怎么会事事办稳妥,为以让自己安枕无忧呢。最好是尚书坐立不安、心有戚戚时候,他宰相才能推拉得当,将手里套着自己的缰绳执得更紧。
蔡小姐不看高乔,对尚书道:“父亲,您好歹让他们母子见一面吧。”
“你难得跟我提要求,为父怎么会不依你呢?!”
尚书踱了几步,在高乔身边站定。
抬头,从高乔的方向看去,蔡伊楠的脸无处不娇美,无处不动人。
——可惜了。这个榆木脑袋,可不懂儿女情长,不解这风花雪月。
——也是一种庆幸。
尚书想道。
“娇娇,为父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你说。话毕,你就先回府去。”
“是。”蔡伊楠的目光隐晦地落在高乔的眉眼里,喟叹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愿高公子福泰安康,逢凶化吉。”
“若是有缘再会,希望能与您饮一杯茶。”蔡伊楠道,眼波潋滟,香腮粉红。
尚书看在眼里,怒上心头。
自己女儿自一年前被退婚后,仍不缺家户上门求娶。蔡小姐的身份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自己也认为,何至于为了一个没成定论的婚约,错付了女儿家最珍重的这几年,积极与人攀交,只为了给她找个可托付之人。
然而,每到最后关头,女儿都敲开尚书的房门,言之凿凿不想嫁人。
她哪是不想成婚啊?看她今天这火急火燎、撂下家务的做派,看她这Jing致的眉黛掩不住风情,只怕她想的夫婿,非是尚书所求的心安之人。
“楠楠,”尚书拉她于门外,语气冷凝,“这次我帮了这小子。以后你就断了这没缘没分的相思吧。懂吗?”
蔡伊楠蹙眉:“父亲的意思,女儿不明白。”
“你不明白?”尚书的声音高起来,“我怕你一错再错,真心枉付!”
蔡伊楠急道:“父亲,轻声些!”
被戳穿的羞赧尴尬,使她眼圈也红了。
“那父亲之意,是让我为您一辈子所用?”
“我替您揽下祖母手里的庶务,为您扫平家宅内乱。这一年间,我夜不能寐,时时自省有哪一处做得不够好,生怕丢了您的面儿。您在圣上面前鞠躬尽瘁,我在后方也不曾倦怠。全心全意、焚膏继晷……”
“我何尝不想像长姐一样,出阁多时,母家的磕磕绊绊也与己无关,守着夫家子女,便是安好。可父亲您身边无可信之人,母亲早早过逝,若是我不回护您,您还要受继祖母多少磋磨?您的官路,这段时日以来,能走得如此顺遂吗?”
“今天,您是跟我说,让我放下这最后只一点点的绮梦?难道我在梦里慰藉一下自己,也不能够吗?”蔡伊楠说道。
“为父也很感激你的付出。你是为父的好女儿。只是,高乔非是良人,你要思虑周全。”尚书有些许难堪。
“女儿唯这一丝丝儿的柔情。”蔡伊楠的眼底很深。
“只这一次任性。”
“求父亲成全。”蔡小姐前进了一步,尚书不得不后撤半步。
此刻她说出的话,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见所钟之情的意义。
而是尚书,这个位极权臣的老父亲,甘不甘愿为了牺牲颇多的嫡女铤而走险一次。
哪怕这一次摔倒了,他要跌得粉身碎骨。
尚书却将两手挽住女儿的双臂,道:
“当然。女儿的仅一次的请,为父说什么也会为你办到。”
蔡伊楠眼眶里的泪水才掉下来、
“谢谢父亲。”
只不过她没留意到,尚书那双饱含愧疚和遗憾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