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荣没有歇下过,忙着准备父亲和姐姐的后事,东跑西跑,处处要打点,连着好几宿都没睡踏实,一旦闭眼就能想起二姐、想起聪聪。
于是他便从漆黑中摸起来,坐在床沿边,呆望着外头的天光渐渐明亮。
母亲衰老体弱,做不了许多活,只呆在家里叠些纸元宝,皱巴巴的双手叠得红彤彤。
父亲和二姐下葬后,吴嘉荣点了三炷香,叩了三个响头,那力道像是要把坟墓叩穿。
彼时,吴嘉荣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叫做命由天定。原来再怎么拼命和努力都是没法改变命中注定的轨迹,哪怕他再怎么想要守住这个家,但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仍旧不足以力挽狂澜。
后来,他去找过聪聪。
老刘家老来得子,却和聪聪一样,先天智力受损,眼见着年纪迈进三十岁,始终没有讨到媳妇——没有哪家的正常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智力低下、什么事都不做了的废物。老刘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聪聪身上,他不在意聪聪的身体缺陷,也没有资格在意,他只想着刘家的香火不能断了,怎么着都要传宗接代下去。
他看得上聪聪这个媳妇儿吗?看不上的。他看上的是聪聪的子宫,可以给他刘家诞下孙子的器官。
老刘花八万块把聪聪买了回家,押到儿子的床上,聪聪怕生,又哭又闹,拳打脚踢,被老刘一个巴掌扇晕过去。
聪聪哪里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等她迷迷瞪瞪再醒来时,只见着自己光溜溜的躺在床上,身上还压着个流哈喇子的男人。聪聪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床边站着的是老刘和他媳妇。
他们一个扶着儿子的腰,一个把着儿子的性器,强jian了懵懵懂懂的聪聪。
聪聪被疼哭了,嘴里混沌不清地喊着什么词。
“嘉嘉。”
聪聪被关在狭小的屋子里,每日对着窗子巴望,她想念在田埂里奔跑的日子,想念嘉嘉捎糖给她吃的时候。
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和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什么都不知道,仿佛世界从未变过,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在等待中遭着一次又一次疼痛。
别说是老刘了,兴许连聪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跑了,在某一天的夜里,门扉半掩着的,她光着脚丫就跑了出去,穿得好单薄,在深夜的冬风里奔跑在硌脚的石子路上。
她得回到田野去,她得守在田野里,那里视野极好,稍稍踮一踮脚,就能看见从远处路的尽头缓缓走来的嘉嘉。
可聪聪不记得回家的路啊,她只能朝着夜幕的深处走去,走进了漩涡里。
双颊红扑扑,双眼亮晶晶,颤抖着冻得僵硬的身体愈走愈远,再也没有回来过。
吴嘉荣找上门来时,叩了好久的门,他站在门口抽着鼻子,窝缩成一团,脖子裹在深咖色的围巾里。
老刘出来开门,见着来人是他,一下子脸色就凶悍了起来。
吴嘉荣问:“聪聪呢?我要见她。”
老刘气急败坏,大声咒骂:“他娘的贱娃子夜里跑路了,狗日的,老子花八万块买个空气?你还敢找上门来问我要人?”
吴嘉荣“哐”一下就跌进了泥地里。
他沿着老刘家那条路走了很远,走到双脚麻木,这么冷的天,聪聪会去哪里,她会饿着吗?会有好心人送她回家吗?吴嘉荣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疲惫到了极点,似乎所有情绪都绷在一根银线上,只差临门一脚,那条银线就会绷断。
吴嘉荣蹲在路的尽头,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呛到温暖的肺里,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不止。
吴嘉荣把兜里装的糖果一颗一颗剥开,混着眼泪和寒气全数塞进嘴里,有几颗顺着他的喉咙直直坠落到胃,咚咚,仿佛要把他的胃砸穿。
“新年快乐。江颐钧。”他用麻木的手指给江颐钧发去了短信。
江颐钧接到短信时,他正准备拿着礼物到江家去,是送给江云秋的新年礼物,漂亮的公主裙。
江自省难得想起了这个家,提前给庄婉婷来电,说要趁着年味未散,回来一块儿吃顿饭。
庄婉婷从清晨起,兴致就极高,差遣着管家点办东西,自个儿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画起妆来,穿上了前几日刚送来的定制旗袍,漂亮得紧。
她打电话知会江颐钧,叫他今晚过来吃饭,额外还叮嘱江颐钧嘴上把个门,别在这么难得一聚的日子里惹恼了江自省。
但此刻,江颐钧不知怎的,品着吴嘉荣这条短信总有股说不上的心慌感。他坐在驾驶位,微蹙着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方向盘,最终踩下油门调转了车头,冒着大雪开出了城市。
一路未停,直奔吴嘉荣的老家。
江颐钧在开车的间隙,给吴嘉荣回拨电话,那头嘟声很久,一直没人接听。
他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什么意思?吴嘉荣真的从此不再回来了吗?他想起那天在吴嘉荣公司楼底下,想接他下班时,却看见吴嘉荣和张敛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