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颐钧在外头抽烟,就着寒风,点了好几下火机,都没燃着。他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火机,出火了,燃起一缕青烟。
月色沿着天际攀爬过来,匍匐在他的脚尖。
彼时,庄婉婷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了过来,江颐钧实在没有心情和庄婉婷周旋,索性不接。
奈何庄婉婷这人固执得很,一秒不停地拨了十几个。
“舍得接电话了?”庄婉婷嗤笑着,“人呢?”
“有点事,来不了。”江颐钧说。
“我叫你来,倒像是在害你了?”庄婉婷的声线陡然拔尖,“江颐钧,你这人跟你那疯妈一样,不知进退。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你来?成心给我自己添堵?要不是看在你是江自省唯一的儿子,我会搭理你?亏我一个外人想搓父子情,你们江家人倒好,原是给了台阶也不要承这个情。”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庄婉婷,你要是有本事,就再给江自省生个儿子。”
庄婉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啪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别说江颐钧了,连别家的阔太太们也瞧不出这庄婉婷安得什么心思,说是图江自省的钱吧,又好像不全然是;要是说图江自省这个人吧,她又不在意江自省拈花惹草、不归家。
往日打麻将时,也有阔太太拈着扇子笑笑,问道:“婉婷啊,你就这么爱江自省?”
庄婉婷手上搓麻将的动作没停,眼角挑着风情,似是而非地答:“你说呢?”
几乎从不做梦的吴嘉荣,这一晚做了个很沉很深的梦,差些让他掉进里头出不来了。
吴淑盈站在屋子门槛处向他招手,聪聪裹着一身田野的泥泞扑进他的怀里,朝他讨糖吃。
迎着日光回头,路的远处浮现了江颐钧的身影。
要说梦呢果真是梦,凡是得不到的统统以梦的形式出现。
吴嘉荣醒来时,口干舌燥、浑身乏力,他迷迷瞪瞪地半睁着眼,纤长的手指骨节挑了挑,触碰到了江颐钧乌青色的发丝,他稍稍偏过头来,见着江颐钧正伏在病床边小憩。吴嘉荣的视线从江颐钧的鼻梁滑到水红色的唇上,再落到半掩着的喉结间,他抿了抿唇,做贼似的又挪开了。
只是这么小小的动静,却把江颐钧吵醒了。
他懒懒地支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抻着腿,伸手揉了揉头发,半睡未醒,喉咙里发出的音节都带着困倦的味道:“吴嘉荣。”
吴嘉荣望着窗子,光线很暗,像是覆着一层淡淡的灰。
“吴嘉荣。”江颐钧又喊了遍。
吴嘉荣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脸来看他,低低“嗯”了声。
“饿了没。”江颐钧问。
吴嘉荣眨眼睛的动作仿佛都被放慢了半拍,他摇摇头,嗓子有些沙哑:“不饿。”
“吃点东西吧。”江颐钧显然没把他的回答听在耳朵里,半弯着腰,把柜上的保温杯打开,倒出一碗还温热的皮蛋瘦rou粥,由不得吴嘉荣拒绝,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去。
吴嘉荣看着他,shi漉漉的勺子抵着他干燥的唇。
“要我嘴把嘴的喂你吗?”江颐钧弯着眉眼,戏谑地问道。
吴嘉荣不吭声,微张开嘴,把粥吃了进来。
温热的,味道刚好。
吃了大半碗,吴嘉荣是再也吃不下了,半拧着眉,整张脸看起来苍白又皱巴。
江颐钧便不强求他吃完,将碗搁置到手侧。
等头脑昏沉之感消散,吴嘉荣才略微清醒过来。
“你怎么......找过来了?”他的一颗心悬在脖颈间,吐露的词汇底气不足。
“吴嘉荣,”
“我要是没找过来,你要怎么做?”
吴嘉荣看着他又淡又浅的笑意,像薄云和迷雾,拨开这面具的背后是什么样的?会显露出自己未曾见过的神情与色彩吗?会比这看似温柔的笑容更加动人吗?吴嘉荣不知道,也不知道从何得知。
迷雾太厚重,兴许狂风也吹不散。
“你要跳下去吗?吴嘉荣。”江颐钧把他的名字咬得很重,要咬碎在唇齿间。
吴嘉荣垂着眉眼,细碎的软黑发掩了他半张脸,看不清波动的神色。
是啊。我要跳下去。跳进河底去,埋在泥泞里。
“江颐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吴嘉荣攥着青白的指节。
“你能从我这里得到的,我都已经给你了。”他总是赤裸着站在江颐钧的面前,就差剖开胸腔掏出心来了。吴嘉荣没那个胆量,一颗心的分量比让他跳进河里还要沉重。
江颐钧沉默了,嘴角的漩涡浅了下来。
吴嘉荣轻咬着唇,抬起脸,雾茫茫地看向江颐钧:“我们再做交易好吗?我不要钱了,一分钱都不要了。”
“只要你......只要你帮我找到聪聪。”
“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给你。你要我的命都行。”
“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