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燃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背影,呼吸都有些紊乱。
郑锐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若无其事咳了一声,笑道:“对了,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玻璃门合上的一瞬间,深冬夜里呼啸的冷风就扑面而来。
缠绵未尽的感冒昏沉复又爬了上来,江成意闷声咳了一声,沉默半晌,这才抬脚朝门外走去。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偶尔一辆车穿梭而过,整洁的人行道上路灯昏黄,合着摇曳的树影萧瑟寂静。
江成意脚步顿了顿,从兜里掏出烟盒,敲了敲,只剩下最后一根。
他沉默片刻,到底拿起来咬在嘴里,打火机点燃了,眯眼,感受着烟火气在肺部满眼的刺激感。
烟雾缭绕间,他又听到身后深深浅浅的脚步声,皱皱眉却懒得动,也没回头看一眼。
脚步声在距他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许久未再近一步。
江成意侧了下脸:“不陪你舅舅多学学经商,出来干什么。”
身后那人一滞,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低声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江成意笑了,拿下烟来指尖轻扣着烟蒂,回头看他,笑得模糊,语气暧昧而多情:“你猜?”
薛燃一怔,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他的暗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愤怒嫌恶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你怎么总是这么不知……”
他停顿,咬咬牙忍住了,到底没能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厌恶鄙夷的表情江成意见得多了,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今天,他却忽然有些厌烦,只淡漠地笑一声,轻弹烟灰:“夜里风大,我就不陪你站着了。”
薛燃没出声,拧眉盯着他。
江成意懒散散地呼出一口苍白的烟气,指尖搭着烟蒂扣了扣,眯起眼,于白雾中最后模糊看一眼薛燃。
然后转身走了。
只留了一道清瘦了许多的背影,供以身后的人茫然。
薛燃忽然有种直觉,江成意似乎和自己隔开了很远……远到即便是贴近了,也不能再感知到他向来很会掩藏的情绪。
他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恐慌,刚想要追上去,却突然见那人脚步微停,低头接了个电话,笑意清澈:“喂?”
“……啊,知道了,没什么事,这就回去了。”
“行了,别他妈絮叨了烦不烦。”他笑得嫌弃又随意。
“嗯……滚吧,挂了,一会儿去打车。”
……
薛燃还未来得及跨出的脚步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昏黄路灯的转角口,留一地摇曳的树影。
他沉默着站了许久,转过身,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正月未过半,s市商业界忽而又爆出大冷。
新锐企业恒海同巨鳄杨氏再添合作,鹿城区房产开发被正式提上日程,进展得如火如荼。
与之相反,老牌豪门陈氏却与杨氏屡屡闹僵,最终放弃合作,之后各处企业资金链一度频频出错,虽最终并无大碍,却因这场大动荡被某些人断定为将成为下一个“江氏”。
“……该企业为S市陈氏公司旗下,现已介入调查,如有违法行为……”
江成意坐在落地窗前,听着电视里主持人不带感情一板一眼的新闻播报,垂眼坐了许久。
他指尖动了动,刚要磕出根烟来,触到空荡的烟盒,一顿,转而拿起水来平静地喝了口。
楼下徘徊的人依旧是那三两个。
前几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许多,江成意却没有听医生的话仔细处理,只随便冲了些酒Jing裹了纱布就算完事。
刚刚结痂的伤口被压在羽绒服里,磨得刺痛。
他却毫不在意,偶尔拿起手机看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一直到后半夜,屏幕才终于亮了起来。
他顿了顿,拿起来,等确信了那短短几个字的意思,才蓦地松了口气,勾起嘴角。
新年伊始,正月十三,凌晨四点。
江成意随意收拾了行李,登上了最早这趟飞往M国的航班。
“航班号为M342的旅客请前往H42登机口检票登机……”
深冬,天未放明,只隐约可见一点稀薄的天光。
候机厅里空空荡荡,有寒冷的风不知从哪个入口兜转进来,扬起手中单薄的机票,轻哗作响。
江成意眯眯眼,最后看一眼落地窗外即将升起的日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客舱。
玫瑰别墅。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薛燃忽而惊醒。
他睁着眼,急促地呼吸着,仰头盯着天花板,额头满是细密的汗。
床头灯温润昏暗地亮着,安静而清晰。
薛燃拧着眉,心口空洞又难受了许久,才茫然地扭头朝窗外看了眼。
天□□明,却依旧深暗,只有艳丽的朝霞自天际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