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抽着烟叹口气,摇头唏嘘半晌,又默默转回椅子,继续肝起了文件。
前段时间出事的时候,恒海那边没少暗地里给陈氏帮忙,不管人家心里算计的事什么,但这份人情是必然得还的。
……说起来,恒海那位小总裁真有几把刷子,做起事来稳准狠,大刀阔斧又不失细心,可谓天纵奇才。
不过这小子今年好像才刚要上高中,脑子就灵光得这么可怕……不然干脆送一套三年高考两年模拟当谢礼??
陈伟咂咂舌,想起这位与江成意的爱恨情仇,撇撇嘴,心道还是当瞎眼看不见算了。
草长莺飞,春日来了又逝。
不过是五月初,午时空气中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热气。
刚巧期中考结束放假,薛燃也没耽误,直接从学校打车去了鹿城区那边的工地。
从上个月起,鹿城区的房产开发就正式动了工。
虽说这种工作用不着领导亲自去建工,但薛燃本着书本学来终不如实践的理念,到底是挑了个假期,准备去鹿城区看一眼。
炙热的阳光下,机器声嗡鸣,挖掘机正施着工,推平了的地皮一览无余,将对面的老房区看得清清楚楚。
薛燃下了车,总觉得身边的风景有些熟悉。
“小薛总!”项目经理隔得远远地在叫他。
薛燃下意识应了声,刚扭过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条空荡荡、绿荫遮蔽的破旧胡同,猛地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是哪里熟悉。
……深冬的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
灰蒙的下雨天,薛燃站在这里听着工程师们规划,抬头不经意远远望见那个撑着伞懒散走来的身影,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叫了那人的名字,又鼓起勇气,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心口见间萦绕着的诧异和那股说不明的欣喜,这么久后竟然依旧清晰。
冬去春也尽,胡同里早已空无一人。
虚薄的幻影被阳光晒透蒸干,只剩下难堪的灰土气息。
薛燃回过神,身形猛地一晃。
刻意封尘了许久的记忆似乎被割破了个口子。
只一瞬间,各种酸涩沉闷滞涩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流泻而出,倾盆灌顶,将他整个人都牢牢钉在了原地。
“……小薛总?”项目经理许久没有等到回话,干脆走到了他面前,犹豫着看人一眼,忽然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薛燃手段太过果决锋利的缘故,公司里的人经常会忘记,这个少年才不过十五岁,正是敏感青涩的年纪。
直到这时,项目经理才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少年人懵懂脆弱的表情。
他愣了愣,犹豫着顺薛燃目光触及的方向望了过去。
陈旧破落的胡同里,树荫遮天蔽日,浓绿地晃着光斑,鸟鸣声却清脆。
斑驳脏污、褪了色的红砖青瓦墙根上泥泞了青苔,野草自石缝里扭曲求生,只两侧的老楼房里偶尔模糊的说话声才流露出些许活气来。
项目经理愣了下,失笑,嗨了一声:“我当您看什么呢……”
“要说起来,鹿城区其实也挺惨,”他指了指里面杂七杂八拐着晾衣杆杂物堆积的筒子楼,“二十年前,这里其实是市里最早的开发区,卖给了当年的江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能立项,就这么蹉跎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身侧的人听到某个字眼时忽而僵硬的表情,自顾说道:“后来江氏在金河那边发展,核心商业区也离得越来越远,这里就一直被闲置到了现在……这十多年来,这片一直被房产商们称作死城,也就咱恒海胆子大来另辟城区。”
他说完,又嫌弃地啧了声:“其实明明发展前景还不错,也不知道江氏怎么想的,怪不得后来能破产,太废物了。”
薛燃突然冷声道:“闭嘴。”
他在项目经理愕然的目光中,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喑哑道:“我进去看看。”
大概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上位者的压迫气息震到了,项目经理呆了半晌,等看着人转身进了胡同,才挠头,哦了声。
薛燃垂着眼,一丝一缕从记忆里分剥出那天江成意的模样,踩着青苔,进了胡同深处。
“……去你妈的!老娘爱卖什么卖什么!就你他妈那平赖赖的狗屁身材想卖也没人买!”
“你个死女人!你再骂一句试试!”
“哎呦就骂你了怎么着?!儿子生不出生个女儿也是个水性杨花的浪//货!才几岁就天天往家里带人!当谁眼瞎看不见呢!”
……
筒子楼一侧传来两道尖利的叫骂声,言语间越来越脏,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陈娇你他妈的积点德吧!嘴这么脏!也不怕下地狱都没小鬼儿肯领你!”
被叫做陈娇的女人刻薄地冷笑一声,拎起个褪了色的塑料盆就砸到对方门上,沉闷的“哐!!”一声:“老娘儿子都没了!积个屁的德,留着给你上坟吗?”
对方大概是不想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