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黍笑着摇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别的话,我不能再跟你说了!”
张黍看样子不会开口,随萧踪怎样说吧!照张黍现在待我的态度,一定不是坏话。
到了侯府,稍作安顿,未过几日,萧踪便来。以后不超五天,萧踪就会来一次。每次来,张黍都筹备宴会,让我奏乐。转眼冬天就到了,秋天过去了。冒着风雪萧踪还来。入了夜,雪越下越大。张黍打趣我道:“沈家郎君,萧大哥哪里是看我,分明是为了你啊!”
我抱琴退下,想起前尘张黍喝醉把我送给萧踪时的话,方明白张黍对萧踪用情至深。那他说今日打趣的话时,心中也很悲凉吧!回到寝室,刚刚洗漱完,准备安歇。房门敲响,我打开门,一股冷风吹进来,连带着萧踪。
“将军未归?”我疑惑道,看着屋外鹅毛似的雪花,轻轻把门带上。
“怪我吗?”萧踪问。
“嗯?”我几乎以为听错了,“将军说什么?”
“你怪我吗?”萧踪又问。
我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呢?将军是我曾经的主人,奴仆本就听由主人处置。”
“想我吗?”萧踪还问。
我可以媚笑着哄他开心,说想将军想得花儿都要谢了,但我违心地说:“不想。”
萧踪不依不饶:“为什么?”
我非常平静地说:“不为什么,伶人就是伶人,伺候过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想怎么记得住呢?”
萧踪一把将我拉近他的怀里,紧紧地锢住我。
我本能要推,却忽而觉得刚才的回答太过欲擒故纵,我再推,就更显得欲拒还迎。我干脆一动不动。我冷冷道:“将军已有妻室。”
萧踪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续道:“夫人怀孕五个月了吧,若夫人知道,将军风雪夜不归,到友人家中找乐伎寻乐,该如何寒心?”
萧踪终于把我松开,他转身拉开门走了,留下冷风裹挟着雪花刮进来,仿佛刚才他身上的体温都是假的。我久久站在屋内,没去关门,直到张黍进来,才回过一点神。张黍带上门,端来一碗姜汤,他关切道:“你跟萧大哥怎么了?你这样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是的,我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端起姜汤,吹了吹,一边喝一边对着张黍道:“公子金贵,小人低贱,公子知道发乎情止乎礼,小人也知道,小人本就因为身份低微、举止不端被人轻贱,不想做非礼的事更被人轻贱。”
张黍想了想,道:“萧大哥是我的客人,你住在这里,若无我的指引,他不会找来。便是没有我的许可,你是我家的奴仆,替我伺候我的客人,不应该吗?哪里非礼呢?”
“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君子以仁存,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萧将军是君子,心存仁爱,又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小人是不满足他的欲望、成全他的君子之名啊!”我自知低贱,身为奴隶,不配称人,不配得人敬重。
张黍双手抱头:“那你看不出萧大哥喜欢你吗?这样的风雪夜,你赶他走,于心何忍?”
“总好过声名有损,何况小人并未赶他。”姜汤见底,我把汤碗放下,“小人福薄,萧将军的喜欢小人承受不起。”
张黍叹息一声:“唉,算了算了,你们两人的事,我Cao什么心呢?你早些休息吧!”
张黍说着离开我的房间,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有两个月,萧踪都没有再来了。转眼春暖花开,燕子衔泥筑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闲暇时,我抚琴读书,连侯府的门都不出。实在拗不过张黍的请求,陪他到相国寺上香。相国寺外车水马龙,好巧不巧,我们乘的马车撞上前车了,车上的人下来,我们也下车,竟是萧踪!
“我为妻子求个平安。”萧踪道。
“唔,我求亡父之灵安息升天。”张黍道。
他俩人齐刷刷看着我。
“小人只求现世安稳。”我皮笑rou不笑地笑着说。
车辆损毁并不严重,但也需要修理一番,离山门不远,我们便结伴步行上山。
我非常规矩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跟萧踪仆从差不多的距离。前面萧踪和张黍有说有笑。
“你是说光禄卿许大人参奏了巴陵王?”张黍连声啧啧,“他不一向都不表明立场吗?这次站在太子一方真令人惊讶!”
萧踪不以为意道:“谁说不是呢?之前御史参奏巴陵王私屯兵器,豢养勇士,就引起了陛下的疑心,这下许大夫拿着巴陵王的书信说他用魏国的珍宝贿赂自己,更有巴陵王暗通敌国,缔结党羽的意思。”
我暗暗寻思道,这巴陵王就是当今皇帝的四子,难道前尘许大夫被诛杀是因为不肯陷害巴陵王?这一世许大夫为求保命诬告巴陵王才是他活到如今的原因?也对,还有一个前尘,不是许大夫都活到萧踪登基了吗?我额头有些痛,就听张黍又问:“陛下没有动作吗?”
萧踪道:“已经派使者前去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