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一边喂我一边道:“施主,出此下策,实属无奈。因为你身上有洗刷巴陵王冤屈的关键线索,小僧不得不这样做了。”
我身上有洗刷巴陵王冤屈的关键线索?我怎么不知?
小沙弥又道:“施主,你仔细回想,去年春天,许大夫设宴,你们乐坊二十七人,去了二十六个,只有你未去。”
我点头。
小沙弥道:“你与小厮打扫乐坊,是不是就遇到了领军将军萧踪?”
我又点头。
小沙弥道:“这就对了,随后你就被萧将军带回了将军府,你见过许大夫吗?”
我摇头。
小沙弥续道:“许大夫上书参奏巴陵王的奏表中,说巴陵王书信是乐坊的伶十三亲自交给他的,可能吗?”
见都没有见过,还亲自交给,怎么可能?我当然摇头。
小沙弥放下碗筷,理了理我的乱发,安慰道:“你就是伶十三,你在我们手中,只要你能证明没有交给过许大夫那封书信,那么那封书信就是伪造的,巴陵王的清白是不是就说清了?”
这是什么道理?我仔细想了想,道:“也许是有人冒充。”但为什么冒充我?
小沙弥郑重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当日乐坊的二十六人都在宴会上表演,唯一没有在场的只有你,总之,只要你能证明没有交给过许大夫那封书信,就够了,见到巴陵王,小僧自会为你求情,巴陵王仁厚,不会难为你的。”
小沙弥也离开了。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奇怪,许大夫的奏表中为何特意提到我,这么重要的书信怎么可能让一个乐伎来传递呢?难道许大夫是故意的?留下这样一个破绽还巴陵王清白?我本无足轻重,皇帝若要替太子清除巴陵王,就会相信许大夫的一面之词,若想留巴陵王一命,就会派人追查我。萧踪把我带走,又送到侯府……其实一直掌握着我的行踪。我的证言证词竟直接关系着巴陵王的生死?萧踪想帮太子?不对。想帮四皇子?也不对。他真正想帮的应该是……我心中有一个答案,但不敢去想。太子与四皇子相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应该是一直与太子友善又能争夺皇位的二皇子,不是吗?
我对巴陵王有利,巴陵王断不会害我。但萧踪……杀人灭口,竟是想我死吗?他还做出一副对我情深的模样。从去年春天到今年春天,他们布的局已经要收网了吗?
船靠岸了,我的眼睛被蒙住,在一片黑暗中走了许久。似乎穿越了繁忙的码头、喧嚣的市集、偏僻的森林,等我的眼睛能重新视物,是在一个地牢中。周遭的火把亮的刺眼,正中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衣饰华美,他脱下黑色金纹的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挥挥手,有仆从上来解开我身上的绳索。
少年朗声道:“与我比试,赢了,放了你!”
比什么?弹琴吗?显然不是。少年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就是一拳,我将将躲过,他马上抬腿踹在我胸膛,我一下被打个跟头,栽到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胸口闷疼,是断了肋骨吗?我感觉呼吸艰难。少年不满意道:“无趣!真不禁打!”
少年低头,拉住我的领子,道:“你是伶十三?”
我点头。
少年又道:“我是巴陵王。记住了么?”
我又点头。
少年道:“你敢说一个字不利于我的……”
巴陵王用手比划了一下喉咙,续道:“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我又点头。
巴陵王笑道:“你只会点头吗?来人啊!快给他疗伤,我可不想失去一个好玩具!”
前尘我莫名其妙挨萧踪一顿毒打,想来不是无缘无故的。他那时定是希望逼我招供,承认替巴陵王传信给许大夫,他们密谋叛乱。我若招了,定然死路一条。前尘尚有李叔不辞辛劳设法救我,如今我到巴陵王处,也被他打了一顿,可见,挨打是免不了的,此世不知还有谁能救我了。巴陵王谋反是他们做好的局,我人微言轻,我说的真能改变结局吗?只怕这一世我就要和巴陵王一起做冤死鬼了。
担架抬着我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医官前来给我诊治。我所料不错,肋骨断了两根,重新接好要费不少时候了。我能指望谁来救我呢?萧踪吗?不如自救。
打定自救的心思,我就要想自救的办法。
我询问医官:“皇帝派来的使者到巴陵郡了吗?”
医官道:“两日前就到了,明天巴陵王亲自为他们设宴接风。”
若和前尘一致,宴会上他们就会发生不快,巴陵王失手杀害了最重要的一位使节。
我追问道:“我还能见见巴陵王吗?”
医官道:“您不用急,巴陵王跟勇士角斗完,就会来找您了。”
我点点头,安心等待。虽然断了两根肋骨,但我还能站,还能坐。巴陵王到了。
巴陵王失意道:“我真这么厉害吗?他们全被我打倒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殿下神勇,当然非一般勇士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