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亭心中稍增添了几分安慰,又突然想到这算什么值得庆幸的呢?
她抬起头,看到梧婷兮被屏幕光线映出的笑颜,自己却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梧婷兮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可是谁想进乾陵了?外星人又把她们拐到乾陵里面做什么?
俞兰亭低头继续看屏幕:“这字体也好熟悉呢?”她手指划着屏幕,放大几倍仔细瞧了两眼。除了武周制改新字,图片上其它字体都是普通行书。
俞兰亭虽不擅长辨认笔迹,但感觉这笔迹就是跟《升仙太子碑》所书“飞白体”有几分神似。
“就是她的字啊,不然还能是谁?”梧婷兮指着屏幕上的字,笃定说道。
梧婷兮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肯定,或许由于女皇驾崩时,武周制改字体已被重新改回,女皇下葬时不会再有人使用,因此增加了这是女皇亲笔的可能性。又或许仅仅是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就足以如此论断。
“这里书卷所有文字都是用武周制改字体书写吗?”俞兰亭又问。
“不是,你看后面。书架另一侧的书,文字与这完全不同。”梧婷兮提醒说道。
俞兰亭接着往后翻了几张图片,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鸟文字啊!”
在俞兰亭看来,图片上的符号几乎不算文字。
那些紧密排布的符号,乍看上去像是一堆“俄罗斯方块”。再仔细看去,这种符号不止包括折线,也有弯曲笔画。或许更像制定防盗密文所用符号,但就是看不出像人类文字。
“这是外星文字吗?”俞兰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虽然她们已经看到了乾陵里才能看到的信息,但依然还能看到外星文。这说明什么?难道她们现在仍处于外星力量控制范围内吗?
“当然不是。”梧婷兮忍不住失笑出声,她爽朗的笑声在漆黑墓室中回荡,竟霎时减弱了可怖的气氛,“不是外星文,那是梵文啊。”
“梵文是这样吗?梵文好像上面都有一横杠,下面部分弯弯曲曲的,反正我不认识。”俞兰亭拧紧了双眉,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神情。她以前看新闻至少能凭感觉分出印度和斯坦国使用的文字不同,但大体形状都不像照片上这号奇葩文字。
“我知道,你说的那是梵文天城体。天城体始于十三世纪,如果出现在乾陵,那才奇怪呢。”
梧婷兮进一步解释说:“梵语、巴利语和现代印地语,是指语言种类。天城体、南弟城体、悉昙体、笈多体、原始婆罗米文,是指书写方式。这是原始婆罗米文,是印度最古老的书写方式。或许有点奇特的是,这竟然不是七世纪常用的悉昙体。不过,也没有特别奇怪。毕竟原始婆罗米文只是不常用,又不是没人使用。”
“哦。”俞兰亭不懂这些,只能默默听着。就现代而言,没几人掌握梵语。可七世纪并不是这样,无论哪种梵文字体,出现在乾陵根本不稀奇。
“你认得这种字?”俞兰亭刚问出口,才发觉不可能。梧婷兮若是懂梵文,她怎么不去做教授?
梧婷兮轻轻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只是看着字体像。我们有一门选修课《世界文字发展史》介绍过几种死文字,全班几乎没人听。因为我喜欢语言学,就认真听了。”
“其实,你看这里。”梧婷兮翻动手机相册,找出其中一个像圆圈的字符,指给俞兰亭看。然后她又翻过几张照片,找到前面拍摄汉字行书的照片,指着上面的“星”字说道,“这几张图上婆罗米字母的圆圈,和前面几张图汉字行书中“星”、“日”、“月”画出的圆圈,像不像同一人笔迹?”
借由手机屏幕的微光,梧婷兮又看向俞兰亭的脸庞,试图在俞兰亭神色中找到肯定答复。
俞兰亭双手握着手机,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是吧,应该是她写的。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吧?”
“是啊,没什么稀奇的。”梧婷兮表示认同,心情暂时放松了半刻,在周围有限范围内轻轻踱着步子,“在公元七至八世纪的中国,学习梵文非常流行。以她的家庭氛围,深受其母影响,学习梵文很平常。不止是悉昙体,她即使写出原始婆罗米文,也不是什么难事。比如,现在篆书并不是死文字,但却从文学院找不出几个认识篆书的大学生。我是因为爱好语言学,恰巧自学了篆书。而那些手工刻章的商家,即使仅有初中文凭,也会书写篆书。对于七至八世纪的中国人,只要想学梵文,无论梵文悉昙体还是原始婆罗米文,比较容易找到学习资源,没有任何身份、阶层限定因素。比如,当时房融官居宰相,事务不可谓不繁忙,但他也Jing通梵语。”
俞兰亭不再说话,而是深深陷入沉思。对于心中倾慕的女皇,她的许多事迹,由于资料所限,俞兰亭难以探寻。又有许多事实真相,俞兰亭仅凭第一感觉可以做出推断。而刚才梧婷兮得到的结论,尚且算是在以往预料之内,俞兰亭并不惊诧。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我看着又不太像婆罗米字母。”梧婷兮从俞兰亭手中拿回手机,翻到最后几张图片,指着屏幕给俞兰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