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认吗?”微弱光线下,俞兰亭虽然看不清梧婷兮脸色,但当即发觉自己又问出了沙雕问题。
“不能,不过我能猜出大概。”梧婷兮平视书架两侧,指着书架道,“另一侧书架上,在‘金轮集’对面的梵文刻文,明显比在‘垂拱集’对面的梵文刻文短了许多。因此,我猜这两串悉昙体梵文应该就是‘金轮集’和‘垂拱集’的梵语翻译。毕竟‘金轮’一词源于印度,本就有与之对应的梵语词汇。而‘垂拱’二字翻译成梵语,却需要大费一番解释。”
俞兰亭点点头,她也知道女皇尊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源自印度词汇“金转轮王”。而“垂拱”是女皇称制时的年号,摘自《尚书》“垂拱而天下治”,若是翻译成梵语,确实需要大费周章。
“所以呀,另一侧书架上的书籍,应该就是《垂拱集》、《金轮集》的梵文版和安西四镇古文字版。”梧婷兮说完这句话,当即陷入沉思。
女皇当年到底在搞什么花样?为什么书架上铭刻字体是“大篆”和“悉昙体”,书卷所用字体却是“行书”和“原始婆罗米文”。汉语与梵语,对应复古风与当代字体恰好相反。难道是因为“大篆”和“悉昙体”适用于雕刻铭文?“行书”和“原始婆罗米文”便于快速书写吗?仅从字形角度看,“行书”和“原始婆罗米文”同样笔画随意,“大篆”和“悉昙体”反而笔触严谨。对了,梧婷兮想到又一可能的原因。“悉昙”意为“成就”、“完美”,“大篆”又称“周篆”,西周字体。而西周备受后人推崇,或许“大篆”带有类似寓意。
不过,这些猜想仅是她的个人猜测,兴许不同字体只是女皇或者当时工匠随意为之,并没有特别含义。
梧婷兮没有说出这些猜测,只是接下来说出自己另一层疑惑:“我想不出,她为什么要发行佉卢文版《垂拱集》、《金轮集》?七世纪时安西四镇到底还有多少人使用佉卢文?或许佉卢文失落时间远晚于学术界以往认知?难道是因为每个民族都有崇古心态,她凭借古文字书写能力,用以证明自己是安西四镇理所应当的统治者?”
“我也不知道。可我突然感觉,不管是不是她亲自翻译,也是她又用梵文和佉卢文抄了至少一遍。她真的好忙,她付出了好多。”俞兰亭脑海闪现出女皇无数个夜晚在晦暗油灯下奋笔疾书的场景,突然心中莫名噎堵。
“是啊,她好忙,我知道,我能理解。我也突然好......”梧婷兮刚想说“难过”,但随即想到更积极的方面,她脸上淡淡划出一抹笑意,“我好感动,我为她而骄傲。”
“统治者想要真正驾驭一方领土,确实不容易啊,总要真心诚意做出文化认同的表态。”俞兰亭用气息说出这几句话,眼中半含着泪,面上却带着笑。
梧婷兮往常向来将女皇视作亲人,早已无法用言语表达亲近情感。
只是这次,梧婷兮心中又不禁肃然起敬:“是啊。从以前所知,她读完八十《华严》,并亲自作序。再到现在所见,她发行《垂拱集》、《金轮集》佉卢文版,并亲自书写。到底是为了对安西四镇巩固统治,还是因为宗教信仰。这其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恐怕连她自己也没必要分清楚了。”
俞兰亭听着这些,默默不语,思考良多。她不知不觉中缓缓踱着步子,突然“砰”地一声。
“啊。”她感觉自己好像撞墙上了。
俞兰亭捂住额头,感到闷闷的疼痛,懵了很长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梧婷兮问。
“给我手机,我看看。”
俞兰亭仍旧低着头,还好她当时不是很用力,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只不过,她抬手揉搓额头时,发觉额头上莫名出现了沙粒状碎屑,仍出于惊吓中未回过神的俞兰亭实在辨不出那是什么。
梧婷兮赶忙靠近几分,关切问道:“你撞到了?”
“我还好,给我手机看看。”俞兰亭抬手抹了把额上的碎屑,又接过梧婷兮递给的手机,借由手机光线看了看,然后拍了张自拍仔细观察。
直到俞兰亭确定额头没有受伤,而是蹭到了墙上的粉,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我没事。”为了让梧婷兮宽心,俞兰亭又补充一句。随后她向黑暗中的墙壁方向望去。
这里居然靠墙这么近,为什么她们之前没有注意?而且俞兰亭看粉末质地,土黄色兼有亮粉,可能是壁画颜料,看来不只有墙,墙上应该还有壁画。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所提及《金轮集》、《垂拱集》的佉卢文译版纯属虚构。
修改前还提及了狭义吐火罗的地理范围,但在后来修订时删掉了。因为广义吐火罗民族活动范围很广,从这种意义上,现在定义的吐火罗语或许可以算是吐火罗人的语言。
再补充一点,最近查到佉卢文字母其实是借鉴了古波斯文,不是希腊字母。
写这篇文渣作者倾注了许多,如果有人看,麻烦给个评论吧,我真的不想单机。
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