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仲明只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是继续逛,还是坐我的车回去?”
杨心素向苏仲明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李祯瞧了瞧杨心素的背影,很想立刻追上去,但又在意生父苏仲明的目光,不敢迈步。
苏仲明又问道:“祯儿。你的决定呢?”
李祯实在是心虚,只无奈做了违心的决定,登上了马车,进到了车里。苏仲明亦跟着钻入了马车,随后,马车绝尘而去。
杨心素回首,不见李祯,愈加不快意,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死李祯!竟然丢下我!哼!气死我了……”
想着一个人游逛坊市没意思,身上也没什么财物,杨心素只得徒步往回走,两手空空又闷闷不乐地折回宫城。
夜里,新月如钩,不知从哪来吹来的风令人有些飒爽,朱炎风在国子监里漫步散心,想着自从国子监开学以后,自己已然数日没有见到黄延,以前出家之时吃斋念经能暂时令他忘记对一个人思念,但还俗之后时常无事可做,思念就管不住地在心头冉冉升起。
脚步连绵许久,到了楼上的寝房才停下,然而朱炎风没有立刻推门,只是因为想起了事情,忙又走下楼,自个儿端了一盆清水回到寝房,放好在盆子架上,随即动用了久违的水术灵犀法,一边并拢食指与中指,用指尖轻点眉心,将一道银蓝电光般的神思取出,缠绕指之间投入清水中。
不巧黄延在青鸾城正安享温泉、夜中美景与醇香的葡萄酒,背部倚靠着温泉岸上的石壁,一只手握着琉璃酒杯,只刚抿了一口葡萄美酒,陡然面前飞溅起了水花,差点儿就弄shi了琉璃酒杯,他低头瞧了一眼水花,微露惊讶。
‘延儿,在青鸾城过得可好?’
细密的水泡沫赫然排列成了一句话,浮在温热的水面上。
黄延瞧了水面一眼,又抿了一口葡萄酒,勾起唇角,含笑着用指尖轻点眉心,将一道神思送入水中,启唇答道:“你是想我了,才动用这道术法?”
朱炎风的水盆里,细密的水泡沫活跃着,排列出了黄延在嘴边说出的话。朱炎风见到回应,安心了下来,应了一声‘嗯’。
黄延勾起了狡猾的笑意,说道:“我在温泉池里,被你突然用这道术法联系,水花都溅到我身子了。”
朱炎风一瞧水面上的回应,脑海里不禁浮想出画面,登时害臊得脸颊微微发烫,不发一语,但神思仍是被术法传达了过去,在温泉水面上升起了些许杨妃色的泡泡球,令黄延瞧见了,笑容更为灿烂。
几片花瓣落下,正好落在杨妃色泡泡球上,没有击破泡泡球,而泡泡球亦很坚强地撑着花瓣,美景当前,又令黄延的心绪极为愉快。
黄延调戏道:“你只是想我了,还是想我的人?”
水面立刻有了回应。
‘我……’
黄延又道:“过几日我正好要离开青鸾城,兴许那时候可以顺道去国子监转一转。”
只因这个回复,朱炎风的心底更为踏实,亦更为安心,只传回了一句‘我会等你’就撤回了术法,令水面恢复如初。
黄延在温泉池里,自顾斟了一杯葡萄酒,继续啜饮,偶尔抬头欣赏晴朗夜空中的月色,伸长shi润的雪白胳膊,举杯在半空,以琉璃酒杯和半杯葡萄酒的颜色,对比那一轮霜白的钩月,扬起了微笑。
此时,在深宫中的动月居,寝房里已经没有了灯火光,是伸手不见五指般的漆黑,但漆黑之中,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在寝榻上辗转反侧了好几回。
杨心素实在睡不下,不得不起身,点燃了灯盏里的灯芯,盖上灯罩,房里稍稍亮起来后,将一块半面的蝴蝶面具轻轻掷在桌案上,坐在桌案前,交叉着双臂伏在桌案上,胳膊又搁着下巴,平静地瞧着这块面具。
良久,他忽然在嘴边喃喃:“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只能藏在心里,得到一个人就只能靠这面具?想到从国子监毕业以后我就要回雁归岛彻底走上习武之路,难以再见到李祯……”侧了侧脸,枕着胳膊,发了片刻的呆,又撑起下巴叹了叹。
云蒸宫内,纱帐已经垂下,宫中人早已退回居所歇息,令宫殿里流转着挥之不去的寂静,与黑夜融合得恰当好。李祯的寝房里仍亮着孤灯,而寝榻上,一道身影静谧不动,摊开的书册盖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心虚,眸子在眼眶里左右移动。
李祯心道:好不容易偷了父上刚买的新书出来看,只希望这次父上不要这么早就想找来瞧瞧,好歹也要等我看完了才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随即他移开书册,稍微举起,一边躺着一边翻动书页,继续看书,灯火静静地燃烧,直到灯油烧尽了,火苗渐渐熄灭,他只看到了尾页,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睡梦。
半夜三更,一道秀丽的浅黄身影在夜色里飞蹿而过,避开巡逻的侍卫,偷偷闯入了云蒸宫,步入寝房,秀丽的颀长手指掀起了一道纱帐,另一只手撑在寝榻边沿,微微弯腰低头,没有梳理的长发低垂下来,发梢落在李祯的肩头。
漆黑之中瞅了瞅李祯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