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清远忽然掀起齿缝,虚弱着轻声接话道:“如果还当我是同门……就照他的话去做……”那几个弟子立刻垂下利刃,四散离开,无砚扶着阳清远来到一段回廊,扶他坐在了坐凳上、背靠着柱子。
只是过了须臾,弟子便将东西带了过来,无砚接过药瓶子,拔开塞子一瞧,发现是药粉,便干脆地倒入自己嘴里,又抽出随身带来的水袋,送一口清水进嘴中,混合了药粉以后,又送入阳清远的喉咙。
清洁伤处,用油灯的火苗烫一烫银针,眨眼间就已准备就绪,无砚道:“你可要忍住!”阳清远回话道:“你也要……小心。”
无砚便低头,细心地为他缝合伤口,每一针下去都咬紧下唇,皱一下眉头,在他身上的与阳清远的伤口同一处也在一阵一阵地作痛,只是须臾,便缝好了伤口,便又扶住阳清远,抓紧时辰离开淅雨台总舵。
两人刚穿过无人把守的正大门,一道黑影迅速闪到了面前,惊讶的语气伴随着声音响了起来:“阳堂主!你的伤……”阳清远虚弱地答道:“我暂时没事……”那名弟子递上一只包袱和一把中阮,无砚皆代替阳清远接下,那名弟子立刻奔回了总舵。
两人同乘一匹马,缓缓驰骋在夜路里,无砚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阳清远答道:“你我当面说出了真相,薛慕华已决心要杀我,看来,我也回不了第十五分舵了,现在的我,真的成了江湖浪子了。”随即笑道:“你愿意收留我吗?”
无砚道:“雁归岛可以留你一阵子,但你真的就这样放弃淅雨台?”
阳清远答道:“那是我的家,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唯有慢慢等待机会,把家抢回来。”忍不住心忖: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找我哥哥谈一谈以后该怎么办了……
刚离开东帝城,驰骋在野外,有几个蒙面人策马追了上来,无砚戒备着,脱口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前头的蒙面人首领干脆地扯下了蒙面布巾,令无砚感到万分惊讶,那人竟是韶乐郡王-李旋。
想到此前自己曾进宫将李旋刺伤,无砚有些愧疚,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阳清远代替他启唇:“竟然是你。你真的不介意他上次为了我哥哥,把你刺伤的事?”
李旋劝道:“你别说太多话,多留点气力,我们还要赶路。”
阳清远冲着他驰骋的背影,再问最后一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李旋轻描淡写地答道:“回宫都!”
一年以后——
青鸾城内,清早的雨露还存有一丝清凉,朱炎风立在黄延身后,将一件柔软丝滑的衣袍披在他露着的双肩,手臂通过袖子以后,拉紧前襟,取一条长腰带绕过了他的细腰,系上了一个好看的结子,又为他披上飘逸的广袖长衫子,整理他过腰的银白长发。
尚未消退的淡淡绯红印记,在耳垂下方若隐若现,却无人在意,一堵rou墙贴着他的后背,两只手抓住他的广袖衫子的衣襟一番整理,他忽然抬起双手覆在了那两只手的手背。
朱炎风只道:“多穿一点,也好预防风邪。”
黄延勾起唇角浅笑着回道:“去年冬吃萝卜夏吃姜,还吃了几回猪肚鸡和羊rou,身子总该是挺得住。”
朱炎风说:“听说城主回来了,今早一定又要开会,我只能早点送你去金陵阁。”
黄延猜测道:“他主持会议,一定是和那个案子有关的,我恐怕也得去长老阁一趟。”便侧头瞥了瞥身后之人,浅笑道:“你送我去金陵阁,也要送我去长老阁。”
朱炎风干脆答应道:“好啊。”
梳好了发髻,两人来到金陵阁,食时之前,正屋里十分清冷,只有五个金陵阁小子,一个在院子里勤快做养生运动,一个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一个在给植物浇水,两个在屋里屋外打扫,回头见到大卿和少卿,都卖乖着唤了声:“大卿早安!少卿早安!”
朱炎风走在黄延身侧,穿过院子之际,不禁对黄延高兴道:“这几个小子的劳务作风还挺不错,可以加分。”黄延只是很平静,一个表示也没有。
写好了考勤记录,两人便即刻离开金陵阁,岑小五回头伸长脖子一瞧,只瞧到两道好看的身影通过了正大门,不由朝院子对面的莫逢英说道:“大卿和少卿今早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莫逢英答道:“大概是要去长老阁开会吧。这段日子没有新的案子发生,也没有新增的资料,分析报告啊总结报告啊都少了至少一尺厚!好清闲好幸福啊!”
巴慈插嘴:“可是夜猫子依旧改不了夜猫子的习性,昨晚还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不知道是练轻功还是捉老鼠。”
岑小五接话:“我铺盖对面的那谁,几乎每晚挑灯看那种颜——色的书看到大半夜,还发出奇怪的笑声,我刚醒过来还以为屋里闹鬼了……”
话音刚落,忽然宣衡之从院子深处的一座小楼阁里缓缓走出,只穿了上衣和裤子,毫无顾忌地伸了个大懒腰,肚脐便大喇喇地外露,胡渣也没有来得及剃掉,一边轻轻挠头一边往茅厕走去。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