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帮我个忙——卧室外有一套武士盔甲,它是我婶婶先祖流传下来的遗物。她是我一生中少数无法割舍的人之一。我绝不能忍受它流失在某家拍卖行里。即使你什么都不愿留下,请至少为我保存下它。
餐厅、书房、浴室——威尔走上二楼四处查看,直到发现汉尼拔的卧室。阿拉娜·布鲁姆是对的。那些衣服很有些意思。房间里仍然萦绕着汉尼拔的气息,威尔躺到床上,头枕在汉尼拔曾枕过的地方,继续读完了那封信。
他感觉到一股难言的重压,就好像看到汉尼拔犯下的罪行以及犯案现场、还有他曾去过的地方,在某种程度上让一切变得摇摇欲坠,无以为继。他再也无法继续看到一个立体的汉尼拔,只剩下开膛手这一个侧面。
他离开地下室,关上了身后的活动门。
地下室基本上是空荡荡的。到处都是指纹粉的残迹,某处曾放过一台冷柜。可能还有一些用来折磨的刑具,现已不见踪迹。不过汉尼拔是个极富创造力的人,他想要伤害某人的话用不着多少辅助器械。威尔的脚步声发出古怪的回响;房间是隔音的,他一定为此花了不少钱。这间房间并不十分有趣,正如所见。威尔见过不少只会在恐怖电影中出现的阴森场景。酷刑囚牢,尸体像积木一样码放在狭小的空间里,在地板下方不为人知地日渐腐烂。某位曾一起工作的实验室同僚超爱看嗜血法医(据说是个洁癖严重的杀人魔),经常抱怨为什么现实生活中他们不得不应对的犯罪现场都狼藉得可以。汉尼拔就不会,威尔想。开膛手将城市的各个角落变成展示自己的舞台。但汉尼拔也是个洁癖严重的杀人魔。
威尔挂掉电话,回到活动门那里。他不一定非要看的。他可以转身离开这栋房子,再也不要回头。然而再一次,他眼睁睁地对自己私心里的恶魔妥协了。他早已明白汉尼拔的本性,但还是睡了他的床、吻了他的嘴、并且杀了一个人来保护他。威尔决定无论自己已经蜕变成怎样,至少不是个懦夫。
房间里的地板上有一扇被撑开的活动门。
你;你是了解我的。遗憾的是,厨房在搜找证据期间被洗劫一空。我从未问过,你是否会烹饪,或是不太在意用餐品质,只用快餐凑合自己?不管怎样,冰箱里储备了充足的食物。你的饮食中缺乏维他命D,多晒点太阳。
“去你的维他命D,”威尔咕哝着脏话,进到厨房里。
在这儿,他也能看到汉尼拔:静静地自虚无之处浮现出来,拼凑成型。这一刻他并非一名杀手,而是完成杀戮之后的平静伪饰。威尔转身离开房间。等一会儿再说吧,他想,等一会儿再过来,等处理完其他事情再说。
我渴望见你恢复自由身胜过一切,渴望了解你摆脱掉监狱千篇一律的桎梏以后焕然一新的思想。有时我也曾疑惑若在不同情境下相遇我们之间将会如何发展。但谁又能预料呢?请想象我就在这些房间里,牢记并怀念你所认识的我吧。我们即将再次见面,想你在分离的每时每刻。
“卖掉他单子上所有东西,”威尔说,“所有那些艺术品,古董,统统卖掉。他说你处理得了的。再找个能卖掉曾属于切萨皮克开膛手房子的房产经纪,总有些神经兮兮的家伙们会对它感兴趣的。”
“你确定吗,”贝德莉娅问。
它确实已经被FBI完全毁掉了,但在他已经经过的所有房间里,这间厨房最为特别。他甚至能看到汉尼拔就在那儿,看到他从水槽转到柜台,切碎香料最后分装进罐子里。威尔在那儿站了片刻,用心灵的双眼观察汉尼拔,然后继续前行。有一扇敞开的门通向半成品食物准备区——很适合主人宰杀肉类食物的样子,还贮藏有数量惊人的红酒。
你的,汉尼拔
威尔在距离法庭步行半小时路程的地方租了一套公寓,雇了几名当地的年轻人帮他把汉尼拔的家具搬运过来。他需
如若遇到困难,尽管寻求贝德莉娅·杜穆里埃的帮助。我指示她竭尽全力协助你。我明白这绝非理想安排。这信件、之后的开庭、还有这份你多半并不想要的财产。我肯定你有许多尖酸刻薄的话想要对我讲,但我仍坚持咱们的交易:我保护你,你听从我。所以听从我吧,允许我照顾你,并接受我的赠与。
威尔环顾四周,看到漂亮花瓶中插着的枯萎花朵。看到墙壁和桌子上摆放或悬挂的动物头颅和犄角。看到某个华丽镜子中自己苍白畏缩的镜像。“我确定,”他说。
拼图已经完整了。
威尔见到过人类能对彼此施加的最残酷的恶行,如今甚至连同类相食的行径也无法困扰他更多。汉尼拔杀人、并将其尸体派上了其他用场。他怀疑汉尼拔的理由是物尽其用。就算再怎么否认,在病理学上他确实是变态的。汉尼拔在冲突时仍会使用牙齿作为武器,他会吃掉对方的舌头和咽喉,就好像要将战利品储存到自己的身体细胞中。除了真正的心理变态没人会那么做。要知道事实证明,一把利刃比起撕咬要高效太多。
威尔将信重新折好,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最后他终于起床,找到一支固定电话,打给了贝德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