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愿意留下,我就叫你莎蒂,”他说,“只是让你知道而已。”
友善的沉默气氛弥漫在汽车座椅之间。莎蒂脸上带着斗牛犬特有的傻乎乎的笑容,威尔发现自己也笑了起来。
事情渐渐好转起来。莎蒂确实留下来了。她不爱吠叫,也不喜碰触,但威尔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他将自己床上的毛毯扯下来铺到地板上,让她睡在上面。某天夜里他无知觉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当他游荡了整夜,第二天凌晨四点醒来时发现她躺在他身边,头枕在他膝盖上熟睡着。在那之后她不再介意他的爱抚,只要他要碰触之前事先让她知道。
在莎蒂之后是卢,接着是怀孕的宾斯。
然后他有了一群小狗:皮克尔斯、米莉、内德还有吉恩。
房子不再那么安静,但这种程度的喧嚣还能忍受。
当一名记者设法追踪而至时,威尔发现了这支小小狗群的额外好处。一意识到威尔有多么不想与这名不速之客周旋,死心塌地的狗狗们迅速将他从私人领地上一溜烟地赶走。宾斯差点一口咬在那人腿上,但他还算敏捷,她只咬掉了他一角裤腿。车子一发动离开他们就得意洋洋地撤退回来。宾斯邀功地将那块废弃的布料放到他脚边。威尔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奢侈地赞扬了他们,挥霍无度地给了他们许多零食奖励。第二次有人踏足他的财产时狗狗们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不幸的是,这次是他一名邻居,好在威尔及时将狗群唤了回来。
威尔若有所思。他将狗狗们介绍给他的邻居们,介绍给所有当地的孩子。他在自己的私人领地上竖起警示牌:内有猛犬。非请莫入。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类似的粗野告示。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囤积起食品罐头,为新的世界秩序做好准备。
一年时光飞逝而过。威尔苍白的皮肤在佛罗里达的烈日下显出蜜色,发色也因曝晒而变浅许多。他现在身材劲瘦,双手布满老茧。他的梦境安定了下来。他仍然总是喝酒,但不再喝那么多。
当房屋的翻修基本完成之后,威尔开始再次修理起船只马达。起初是帮助邻居,接下来是其他本地居民,很快他有了一股稳定的客源。旅行者们付给他现金,当地人大多以物易物。某一天,坐在某个码头上,饮着啤酒、玩着扑克,威尔意识到自己也有酒友了。那是几位寡言的渔民,总是坐在一起,不善言谈。简直再适合他不过。
他蓄起胡须。又剃掉了。然后又蓄了起来。
一条短吻鳄想要吃掉米莉和卢,威尔打了三发子弹才让它完全停止动弹。他叫上一位新朋友,向他学习了如何剥皮并烹饪鳄鱼rou。病态地,他用鳄鱼骨头制成了风铃,深夜坐在门廊上的时候就听着它叮咚作响。
自他最后一次见汉尼拔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三个月零十五天。
他仍然会梦到汉尼拔,那些梦中充满了怨忿与苦痛。威尔在狱中只度过了大约一年。他住在舒格洛夫岛的时间都要更长了,在那之前他也曾有过其他的生活。与汉尼拔一起度过的时光只是他生命中一小部分,极小一部分,但威尔无法让它随风而去。他已经夺取过两条生命——两次都能称之为自卫。两个人都死有余辜。但那些对尸体的切割和展示还是做不得假。他无法否认在对方的死亡过程中获得了乐趣。他觉得这该部分归咎于汉尼拔。他不愿承认脑海深处细小的声音,那声音说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
他仔细思索过向深渊中凝视,与恶魔搏斗之类的问题,疑惑着尼采会关于跟恶魔上床发表些什么见解※2。
与恶魔交媾并不意味着在此过程中自己也会变成恶魔。两者不尽相同。
当他能对自己坦承时——并非经常如此——威尔开始好奇自己体内自是否自一开始就隐藏着许多黑暗。要是他成为一名兽医,或是幼稚园老师,现在会是如何?如果他没让自己的生活被这么多死亡围绕,一切是否截然不同。但事后懊悔俱是徒劳。他的生活方向是自己的选择。他选择对抗恶魔因为他擅长它,因为他觉得这是正确的事情。多年以来他无数次沉浸在他追猎过的人里,与他们一起用餐,睡在他们的睡床……也许只是移情;也许是他本身的内在渴望。谁知道呢。他只知道自己还是想念汉尼拔。
威尔提醒自己汉尼拔的残酷,他的毫无怜悯。他自私自利,还是个控制狂。他怎么会让自己被汉尼拔耍的团团转,还对他念念不忘。
这是一个和平时一样的冥思之夜,通常会以第二天的宿醉未醒与头晕目眩作为结束。但狗狗们开始狂吠起来,拥挤到前门口。威尔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他呻yin着站起身。
“好了,好了,”他说,“等一下。”威尔以为是他某个邻居,神志不清得没有想到狗狗们已不会对认识的人吠叫。“嘿,”他说着,打开了大门。
那并不是他的邻居。
刀刃在门廊泄露进来的光线里寒光闪闪,威尔蹒跚退后,及时让自己免于割喉,却没来得及回到屋内。试图行凶的人个子高壮。威尔看到他手臂上明显的监狱纹身。
汉尼拔说对了,威尔被那人抓住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