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时威尔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腕系着柔软的绑带。他的脸疼得那么厉害,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昏厥过去了。心率监视器发狂似的哔哔叫了起来,一名护士轻巧地走进来观察情况。
“哎,你好呀,”护士说,“欢迎回来。”他往威尔嘴里塞了一个小冰块,调整了一下吗啡滴注。
“手铐,”威尔含着冰块说。他需要水分,以及这冰冷的麻木感。他庆幸自己还能哭泣。“拜托了。”
护士摇了摇头。“我们不得不绑住你,直到你通过心理测试,好吗?用不了多久的。”
吗啡让威尔再度陷入沉眠。
他间歇地醒过几次,每次有不同的面孔检查他的生理指标,喂他喝水,调整点滴的药物。他仍旧被绑在病床上,每次他都要求他们放开自己,每次都被拒绝。
威尔终于真正醒了过来。检查他病历的是另一位护士。“我的狗,”他说。
护士将他的病历放下。“你好,”她说,“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养了几条狗,”威尔说,“我必须得回家。”谈话让他的脸又开始疼痛起来。
她将他的床铺摇了起来,这样他就能稍稍坐起,不必平躺着进行对话。“等看过医生我就给你几张纸,你可以写下邻居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然后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威尔很快意识到所谓的医生并不是普通那种,而是一名心理医生。“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我不希望扯到你脸颊上的缝线,所以只要回到我‘是’或‘不是’就行了。那现在就开始了。”
威尔对他怒目而视,用力将一只手臂在衬着软垫的手铐里扯了一下。他的反对被无视了。
“你还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吗?”
他当时就该编些谎话告诉急救人员,但他没这么做。现在是时候了,他得说服他们自己并没有自毁倾向,不管他们认为他有哪种心理问题。“修理船用马达,”威尔咕哝道,“我喝醉了,仍然继续工作。然后就把自己给好好修理了一顿。”
医生脸上的担忧悄悄放松了下来。“你被带进来的时候Jing神状态很不稳定。”
“我讨厌被关押起来,”这说辞绝不掺假。
他们相信了他。他们联络了他的邻居,对方承诺在外边放置饮水唤狗狗们过来喝——没人敢走进他的屋子,因为不敢确信没有威尔的约束狗狗们会如何反应。
他被告知他的外表不会像以前那么漂亮了。威尔并不在乎。
止痛药让他深思飘忽,他向巴尔的摩犯罪Jing神病院去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与汉尼拔通话。“我痛得要命,”威尔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而且我真的很想念他。我知道他没法回电话,去他妈的,至少能给我回一封信吧。我想他了。请你告诉他好吗?拜托了。”在说出更多尴尬的话语之前威尔挂断了电话,然后意识到自己忘记留下姓名。
他终于回到了家。他凝视镜中的脸庞,几乎无法认出自己来,但狗狗们全都热情地往他身上猛扑。至少还有他们,他们记得他,他们想念他。
威尔重刷了墙面,重漆了地板,他试图找出那所剩无几的遗骸埋葬之处,却发现已经毫无踪迹。这是他第三次逍遥法外。他坐在门廊上,喝下太多威士忌,让自己没有心力去介意。他满心怀念汉尼拔,怀念往昔的生活,尽管无济于事。
第二十一章 完
第22章
威尔伤愈了。他的手臂恢复了正常的活动范围和全部肌力,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疤痕偶尔有点发痒,但这在意料之中。穿上长袖就完全不成问题。
另一方面,脸上的伤痕进展得却没那么好。当然,这里也痊愈了,但医生说对了,这伤疤一点也称不上好看。更糟糕的是,它痛痒难熬。切口不太干净,刀子不太干净,而且他拖了太久没去管它。回顾起来,威士忌大概是个糟糕的选择。锯齿状的线条贯穿过他的脸颊,刚好割破上唇,而且不知何故,伤口边缘长出一条发痛的暗红色瘢痕。他想过留起胡须是不是能稍微遮盖一些,但旁边的毛发只会让瘢痕痛得愈发厉害。
他为自己营造的这方小小天地又一次开始崩溃。他并不爱慕虚荣,但人们现在总是盯着他看。他听到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在背后窃笑,更小的孩子询问他们的父母他的脸到底怎么了。他的渔友并未多嘴,但他不愿对他们撒谎。他们中不止一人坐过牢,于是他承认这是一桩狱中旧怨,已经处理完毕。自此之后他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没人待他不同——毕竟除了钓鱼、玩扑克、喝啤酒之外他们互相都说不到几句话——但他是知道的,他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镜像,比起从前来是那么扭曲乖戾。
威尔不再是从前‘养狗的那个小子’。并不是说之前那样有多真实,但也算个不错的伪装。现在他们看到了帷幕之后那名杀人犯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只伺机而动的困惑生物。他觉得自己卡在了某种蜕变的中间阶段。
威尔想过联系匡提科看他们能否重新为他安排一个侧写职务,但他不愿意陷入更多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