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离重回座位,将竹箫放在案几上,发了会儿呆,拿起隔壁执明桌上的酒壶酒杯,斟酒,仰头一饮而尽。他不惯饮酒,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许是心情太糟,他一杯一杯地喝不停,朝中大臣无人敢拦。
执明咳了一声,方才被慕容离那一怒吓到的慕容晗立刻明白过来,下了台阶,到他跟前拱手致礼,劝道:“皇叔父,往日之痛固然不可忘,孤王会励Jing图治,让瑶光国富民强。只是皇叔父别太伤心了……”
第24章 痴心(下)
慕容离抬眼看了看他,苦笑一声,将最后一杯倒入口中,起身时脚步不稳,已然醉了。
“晗儿要说到做到。”他弯下腰,翻开慕容晗手掌心,轻轻捏了两下,“还痛吗?”
慕容晗面有愧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顾忌到满朝文武与宾客俱在,便没有说下去,唤来两名近侍,叫他们搀扶慕容离回去歇息。
“皇叔父的寝宫太远了,就送到闻音殿吧。”慕容晗对近侍使眼色,近侍连连点头。
慕容离神思恍惚,并没有注意。他不喜旁人搀扶,脚步虚浮地一路走着,两个近侍甚是慌张,一直把他往闻音殿方向引。执明本来离了段距离跟着,察觉到不对劲,上前揽着慕容离肩膀,转身看向两个近侍,神色冰冷。
“说,怎么回事?”执明冷声道。
两个近侍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这时,前方回廊拐角处,近侍正领着一个人走来:“方才真是对不住了,给您倒酒反而洒了您一身,实在失礼。王宫里没有为您准备换洗衣服,只好先借用了别人的,倒也算干净,您别嫌弃……”
两个近侍顿时变了脸色,惶恐不安地跪下。
执明一时弄不清楚状况,往那边瞧了一眼,隐约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袍子的人往这边走,身影甚是眼熟。慕容离似乎认出了来者,呼吸急促,面露喜色,踉踉跄跄地跑上前,扑入那人怀中,激动地叫了声“阿煦”。
“阿煦你回来啦?我想你……”慕容离将那人紧紧抱住,哽咽道。
执明一颗心顿时沉下去。
那人慌不迭将慕容离推开少许,唤道:“慕容兄,在下公孙钤。”
被这么一推,慕容离清醒了不少。他望着公孙钤的脸,再瞧瞧他身上所穿的衣衫,瞥见随公孙钤而来的近侍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明白了几分。
公孙钤迟疑片刻,问道:“莫非,在下所穿,乃是慕容兄好友阿煦的衣衫?”
慕容离沉默,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失礼了。我不知——我这就换回来。”公孙钤拱手致歉,匆匆原路返回去。
执明挥手示意近侍们退开,慢慢上前,将慕容离身子扳向自己,逼他抬头看过来,轻声哄劝:“告诉我,天璇王在信里说了什么?”
慕容离摇头。执明瞧见他腰间露出一角的信纸,眼疾手快夺了来,展开匆匆看了一眼。慕容离并没有拦他,所以他全看清楚了。
“裘振曾为本王密寻共主印玺而不得,印玺却现身于瑶光王子伴读之手。彼以病弱之身手,如何窃取?自是昔日共主啟昆为讨其欢心,托付于其保管。世人皆言裘振背弃共主,殊不知共主为文弱多病却心机深沉的情人所骗,心灰意冷,了无生趣。慕容公子将共主印玺摔下城楼之时,可曾想过那是好友辗转他人身下而换得?”
执明将信撕了,撕成片片雪花状,撒进回廊一侧水池中,笑道:“这天璇王真会胡说八道!共主印玺莫澜也拿到过,怎么不见他说莫澜是啟昆的情人?他存心要你不好过罢了。”顿了顿,执明又叹道,“你们两个吵来骂去的,心中怨气越积越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是何苦?”
瞥见慕容离眼角有泪痕,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执明上前抱住他,感觉怀中的人身子犹在发抖,忍不住侧过头去,含住他双唇轻轻咂弄。执明双手越箍越紧,慕容离站不稳,整个人歪倒在他臂弯里,双目紧闭,忘了呼吸。
“阿离?阿离……”执明呢喃不停,在他肩窝里磨蹭,待慕容离缓过气来,双臂使力将他拦腰抱起,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往寝宫而去。
瑶光尚红色,建筑多用朱漆彩瓦。为庆新君即位,王宫里布满了红灯笼与红绸带,大红色的帷幔在廊下随风拂动。一路走来,红影飘摇,灯火如昼,美不胜收。
慕容离寝宫大殿门口挂了两排Jing致宫灯,宫灯六角缀着大红流苏,映着烛光,格外喜庆。
“像不像新人洞房花烛之夜?”执明笑问,看向他时,眸中柔情无限。
一直未曾抬头的慕容离终于正眼看他,迷蒙的视线渐渐聚拢在他眼底。慕容离弯了弯嘴角。
宴会上钟罄鼓乐之声远远传来,隐隐约约,似在天边,又似在耳畔。
“真像。”执明自言自语,目光比烈酒更醉人,“就当它是……新婚之夜吧。”
慕容离没有说话,进了大殿,执明用脚后跟踢上房门之后,他忽然用力揪紧了执明的胳膊,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