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站了良久的惜琴轻扯瑜郎的衣袖,指着远方一处,说:“那边的花灯甚是好看,去瞧瞧罢。”
瑜郎向来听惜琴的话,同道士拱手道别。
淸渝说:“我再算上一卦,瑜郎请先去走走,我随后就来。”
待瑜郎和惜琴相牵着,背影渐渐掩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见时,淸渝转头看向小道士。
道士穿着一袭浅绿色素袍,相貌普通,身形消瘦,整张脸看上去如饱受世间坎坷,满是悲凉,只那双眸子,纵使在黑夜中仍像是在闪闪发亮,如广袤的沙丘中仍有一颗绿草。
道士说:“阁下原不必掺和进来。”
羡水从淸渝肩头飞落,凑到道士面前嚷嚷:“这玉佩从哪里来?”
道士一愣,回答:“从小便戴。”
羡水更愣,吞吞吐吐地问:“你,你怎么能听见我说话?你也是妖怪?”
道士笑,眸子一闪,竖瞳乍现。
羡水第二次被吓,往后一扑倒在淸渝身上。
淸渝说:“蛇妖何需银两,却偏偏收取瑜郎的碎银。”
道士说:“以银两为介,我与他便是清白的。”
“混居于人类住所,甚至于捕食送至竹林处,可并非清白二字说得清。”
道士笑了下,本就枯瘦的脸显得更加苍白,甚至透露着一丝可怖。道士慢慢坐下,沉默不语。
淸渝厉声喝道:“你可知如此下去妖丹不保?”
道士轻轻说:“我知我法力不及你,这般勉强维持的人形已是强弩之末。”
羡水在淸渝怀中抬头看去,道士瘦削的身体,青白的脸色,无一不昭示着此人Jing气不足,对于蛇妖来说,特别是道行不够的小蛇妖来说,每日混迹于人,勉强维持人形,几乎等于快要魂消魄散,妖丹尽化。
除非,吸食人类的Jing元。
吸食代表着以人类的寿命和Jing气来补足自己的寿命和Jing气,以一换一。这只蛇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以消耗自身的Jing气维持人形,隐藏妖气,而本就浅薄的道行早晚会消耗殆尽。蛇妖面目已如此,可知其已撑不了多久。
淸渝说:“现下回头还来得及,回归你该去的地方,不可再一意孤行,任性妄为。”
道士看着淸渝,静静的,没有说话。
淸渝见道士不语,甩袖而去,留下两个字消散于空气中:“呆子。”
灯节的人间,伴着孩童的笑声,小贩的吆喝声,夫妇的私语声,一片幸福祥和的景象。
这头的道士坐着,孑然一人,不知看向人群何处。
那头的瑜郎笑着,相携相伴,同身旁人言笑晏晏。
“人间的情,”淸渝冷笑说,“真是可笑。”
这日,淸渝找小二要来一桶水,脱衣沐浴。
淸渝很少化为人身,平日在甲狮山一直以狼形活动,若是嫌身上脏了,跳入河中游一圈即可。
大约是在人间待了段日子,沾染了人间的习性,这些天吃着人食物,说着人话,就连洗浴也要以人类的方式进行。
羡水在一旁看稀奇,看着淸渝脱去素袍,脱去里衣,露出Jing壮结实的身躯,待到要脱去裤子时,淸渝瞟了一眼羡水。
羡水见着了哼哼:“我是雄鸟,你这般躲闪做什么?”
“……”
淸渝说:“那你便看吧。”
羡水瞪大它的鸟眼,目不转睛。
片刻之后,羡水不可置信地对泡在水桶里的淸渝说:“狼族是天生这般……那母狼怎么受得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淸渝没说话,一个抬手将羡水挥出窗台。
没过一会儿。
“淸渝……”窗户边传来弱弱的声音,“相信你以后必定能子孙满堂,能放我进来了吗?外面冷……”
淸渝半抬眼看了眼那露出来的小鸟头。
“淸渝……快把结界去了,让我进去罢,我好饿,又好困,还好想洗澡……”
淸渝右手取瓢,将水淋在自己背上,左手半点未shi搁在木桶上。
“淸渝……你不洗自己有符咒的手,会发霉吗?”
第二日,瑜郎见淸渝只身一人前来,便问:“恩公常伴身边的鸟呢?”
“不小心弄掉了几根毛,现下心情抑郁,不愿意出来。”
瑜郎一脸不解。
这日,闲聊到了各地风俗,瑜郎想起什么,执起惜琴的手对淸渝说:“这屋已住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困在这里多少年了,有些想四处走走,游览更多的地方。”
惜琴柔柔地笑道:“便是从除夕起就有了这远游的心思,我同瑜郎都是孤身一人,相互陪伴不知过了多少载,却从未离开过这里。”
淸渝点头赞同地说:“相携同游自是欢愉,还望待瑜郎离开之日,我能够去送别。”
瑜郎大笑说:“一定一定!”
淸渝回客栈便见到羡水对着铜镜一个劲儿地照,左看看后换右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