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着一身红色喜服,眉目中的喜悦还不及县长脸上的一半,只有掀起新娘盖头的那一刹那露出了一分客气而有距离的笑颜。
县长之子的婚礼在这小镇里足足办了一周,前三天装饰打扮四处邀请宾客,第四天成婚,再留三天摆足了宴席。
羡水和淸渝来的时候,这县府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屏息静待着楚玉掀开这红色盖头。
羡水四周瞧了瞧,没见着乐溪的身影。
那边司仪嚷着送入洞房,人们终于是沸腾了起来,哄闹着要去闹洞房。
洞房外,羡水正透过窗户上的小破洞往里窥探,同时给清渝转述:“他们坐下来——楚玉给小沁倒了一杯酒——他们在互相喂对方酒——”
清渝打断:“不用事事都说。”
“哦,”羡水应了一声,继续絮叨着,“他们开始喝酒了——喝完酒小沁被楚玉抱到了床上——然后床帘拉了下来——”羡水往后退了一步,望向清渝。
清渝懒懒看过来。
羡水伸手捉住清渝的手:“快,躲起来,楚玉朝这边来了。”羡水拉着清渝往树旁躲去,等两人站在了院楼的大树后,看见窗户被一双手由内推开。
一人穿着小厮服利落地翻窗而走,落地无声,这踪影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人抬起头时才能辨认出这是本该成亲的新郎——楚玉。
“他——”羡水惊讶地看着楚玉一身小厮打扮往外溜。
清渝从树后步出:“去找狐狸了吧。”
“那新娘呢?”羡水透过楚玉疏忽大意而未关的窗户隐隐看见一双脚露在了床榻外,红色的绣花鞋,看起来正是小沁。
羡水嚷嚷:“这,这——”羡水嘀咕,“这不太好吧……今日不是他们成亲么?”
清渝摇头:“他也只敢趁着黑夜做些事了。”
此时,本该昏沉黑暗的天际突然冒出火光来,灼灼燃烧,照亮了半边天,本喜庆的宅院跟着sao动起来,不少人跑了出来,街巷吵嚷极了。
“怎么了?”羡水问。
清渝心中一沉:“不妙。”说完挥动窗户,再次将窗户关紧,而后唤羡水“走”,那火光的方向不就是槲栎山庄!
街道上的人们慌乱地走着,叫嚷着“走水了!走水了啊!”一个说给另一个,众人就都朝着火焰燃烧处赶去。
羡水和清渝穿梭其中,羡水落在后,遥想着上一个遇见的情劫所发生的事,他猜测着:“狐狸,狐狸故意选在今天放火吗?”
他们距离槲栎酒庄越来越近,点点星火映照出人们有些扭曲的脸。
“好大的火啊——!”
“天啊。”
人们讨论着,放眼望去却没有一个人拎着水盆、水桶之类的器具。
街道上挤满了人,清渝和羡水来到此地时,那往日总是排着长龙的酒肆已经被火光吞噬,连轮廓都不甚清晰,火舌还在狂妄地吃下这顿饱餐。
“为什么没有人去救火?”羡水四周看去,看见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楚玉,楚玉想要往前,被身旁一人拦了下来。
“别去啊兄弟!”黑夜之中,人们没有认出楚玉来。
楚玉被拦,眼中焦急,忙问:“里面还有人吗?!”
“咋没有,”那人道,“就那个老板在里面。”
楚玉闻言,脸色一变,压制着怒意,再度想要挣脱开那人的阻拦,道:“那还不赶紧扑灭!”
“嘿,你没听说吗?”那人语气一点都不慌张,甚至还带着点悠闲和幸灾乐祸,这使得楚玉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老板喝醉了,竟然露出来一根狐狸尾巴来,幸好咱们聪明,趁他喝醉,一把火烧了这店。”那语气中还满是自豪,“我说这酒味道怎么这般好喝,原来是妖怪施了法。”
楚玉瞳孔一缩,这才发现四周的人都只抱臂观看,看着这向来热闹的酒肆被焚烧成灰,看着那漏了馅的醉酒小妖被火烧死。
这火光带给人们的不是恐惧,是漫天的喜悦。
他们发现了妖,并轻而易举战胜了妖。
楚玉没了动静,那人见他不再动弹,手下一松,岂料楚玉竟然站立不住,跪了下去,膝盖触及地面发出巨大声响,让人听了都觉得疼。
“你,你……怎么了啊?”
楚玉跪坐在地,手握成拳砸向地面,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腥味散出,那人见他这举动,暗骂了一句“疯子”,往另一边去了。
这场火并没有维持太久,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恰好熄灭了这火,也没有伤及无辜——两旁的屋子都完好无损,只有这酒庄被烧成了光架子,什么都没留下,就好似天降正义,这酒庄和这妖早就该死。
等火星消散,有人们吆喝着去寻那妖怪的尸体,一呼百应。
楚玉垂头坐地,一动不动。
“我这边没有!”
“这边也是——去那边再找一找啊!”
“拿个大一点的火把,这一点都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