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作为野猫时不曾享受过的待遇,他只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不愿意再回去,他如凡人般机灵地从旁人谈话中寻得蛛丝马迹,装作了那个人。
只要不说话,人人都以为他就是那个人。
春日桂花开,洛青羽会带着他,回忆着道:“我们一起就一起摇这桂花,还记得吗?”此时的他们已经成为大人,可洛青羽总爱提他们幼年。即便此刻的他们穿着绸衣,束手束脚,洛青羽也要拉着他一起像孩子一样摇着这桂花,看点点桂花被他们撼动着,从树上落下。
当接了这许多桂花后,洛青羽笑起来:“可以拿来做桂花糕了!”
怜泪跟着学,学怎么笑。
夏季烈日炎炎,洛青羽会拉着他去湖畔便捉泥鳅,回忆着道:“就是这湖,幸好有你在。我已经不怕了,我们今日就将这些小泥鳅一网打尽。”洛青羽不顾自己身份和那些侍卫的劝阻,拉着怜泪下这湖,玩到最后两个人一身泥,这一次怜泪可以笑得很自然了。
怜泪慢慢摸索到了如何和洛青羽相处。
等到了秋日,枯叶铺满地面,每一片都踮着脚尖在跳舞,怜泪忍不住追着这些枯叶跑,就同他是猫身一样,他不再谨慎小心,不再夹着尾巴生存于凡人之间,他从洛青羽的宠溺中学会了放肆和撒娇。
就算他追着这些枯叶让小人们无法打扫也没事,就算他忍不住像猫一样偷偷爬树也没事,就算他做了些奇怪的言行举止也没事,洛青羽并不会怪罪他,反而随着他的性子,由着他来。
怜泪慢慢地习惯了。
他大胆了起来,在冬日这寒风朔雪声中悄然钻进了洛青羽的被子里,他想要取暖,并因此学到了比拥抱更让人脸红心跳,热血沸腾的方式。
春夏秋冬如此一轮转过一轮。
怜泪渐渐忘了他是假的。
现在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些年都是一场梦,该醒了。
可如果梦境如此美好,为什么要醒?
他不愿意醒!
怜泪看着眼前的人脖颈上浮起青筋,眼珠外凸,正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只需最后再用力,只需要最后再多用一点力就好。
怜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泪水不断往下掉。
他这一生,自出生起就不曾感受到温暖,是眼前的人将他捡了回去,有了食物;是眼前的人将这份梦送到了他面前,可从一开始,他就不配得到这些爱。
救下洛青羽的不是他,自小陪伴洛青羽的也不是他,他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他还要夺走这人的生命。
“这里有一只黑猫!”街巷墙角处,两人扒开破碎的半块砖,看见一只蜷缩在角落,满身是伤的猫,“快,快把它抱出来!我们去给它喂水喝。”
怜泪感觉到身体被人抱着,移动到了其他地方,而后全身浸透在温暖的水中,有人在抚摸他的脊背,那些失去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他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看见了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轻轻笑着,对洛青羽说:“瞧它醒了!”
洛青羽跟着笑:“小黑真可爱。”
“怎么叫小黑呢?”
“不然叫什么?”
“我捡到的它,我叫涟泪,它叫涟笑。”
“涟笑?”
“名字里有一个‘笑’字,总让人觉得会很幸福。”
涟笑,涟笑,涟笑。
他确实很幸福,在今天之前。
“哈哈哈哈哈——”怜泪笑起来,眼角还沾着泪,他想他该怎么不择手段,怎么心狠手辣才能不仅夺走眼前人的幸福,还夺走眼前人的生命。
为什么要让他变成人?怜泪无端恨起天道来,倘若当初他没有变成人,没有遇见洛府的人,没有因为贪恋这一点温柔而沉迷,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他本可以继续当一只闲散的猫,继续不知这世间情爱纷扰,不知这人世酸甜苦辣,非要让他将这种种经历一遍,他现在该怎么办?
杀了曾经救下他的人。
“哈哈哈哈哈——”怜泪在这静止的天地间肆意大笑,“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实在是太可笑了。
在这刹那间,他不仅无法狠下杀手,他还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拼劲,偷来的一切太累了,装哑巴太累了,装凡人太累了,装女人太累了,太累了。
最累的,其实这一切幸福都是他偷来的。
洛青羽从始至终爱慕的都不是他啊。
怜泪后退了一步,转身看着不远处被树荫遮挡了身形的洛青羽,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洛青羽,”他行至洛青羽面前,“我不是涟泪,我只是一只猫妖,我没有救下你,也没有那么多和你的回忆,”他仔细看着,甚至能数一数洛青羽眼睫毛一共有多少,“我只是不想再回去过流浪的生活,所以留在了这里,留在这里后,我为你扮作女人,为了不被揭穿,当了哑巴。可其实我很想和你说说话。”
“其实我并不喜欢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