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蒲在楼下,楼梯口右转第二个病房,”齐思钧打断了郭文韬有气无力的回复,不出预料地收到一个霎时亮起来的眼神,“去看看他吧,这里有我就行了。”郭文韬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腿有点抖,甚至可能没走几步就要倒下来了。但是他依然温声对齐思钧说:“谢谢你,小齐。”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最后带来的消息,我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这个幽深昏暗的走廊里。
03
郭文韬匆匆走后没有多久,邵明明就救回来了。齐思钧眼见“急救中”的灯牌熄灭,连忙从长椅上一跃而起。门打开,他对着筋疲力竭的急救医生们深深鞠躬数次,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邵明明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干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急迫地想要和齐思钧说些什么。齐思钧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先别管这么多了。什么都别想,活下来就好,以后的路,我们慢慢陪你走就好了。”邵明明费了很大劲,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他红了眼眶,只得也用力攥紧了齐思钧的手。
齐思钧看上去也很累,原本干净的下巴上冒了青色胡茬,眼底下有淡淡的黑色。邵明明知道,这个哥哥依然是在强打着Jing神照顾他们,给他们安慰。因为每当他们失去方向的时候,当郭文韬或是石凯这样利刃无法出鞘,当蒲熠星或是周峻纬这样的锋芒变得黯淡时,齐思钧总会停下脚步,然后撑开一柄几乎通天的大伞,给他们隔离出一个可以喘口气的舒适区。所有人都在因为各种牵绊停滞,只有齐思钧还在安慰着他们,累了可以休息,但是也要记得继续走下去。
劫后余生,心有余悸。邵明明闭了闭眼。他想,经此一役,自己也是时候加入到自己该加入的阵营了。前路固然迷茫,明枪暗箭固然难防,但是他不想再做一个影子了。他不愿意再跟在唐九洲身后,像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害了他。他现在已经不怕什么威胁、什么控制了,他害怕的是,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究竟会怎么看他。
他又想,不管是郭文韬还是周峻纬,不管是因为潘宥诚还是唐九洲的事,大抵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唐九洲若是知道了背后的一切,怕是更会犹如晴天霹雳,难以接受。可齐思钧偏偏说的是,“我们慢慢陪你走”。他说的是,“我们”。于是邵明明的心底忽然又生出一点勇气。他不知道应该谢谢谁了,但是除了抱歉,他真的很想说一声谢谢。
04
当郭文韬用力按下门把打开房门时,蒲熠星正坐在床上削苹果。
他半个身子伸到床外,缠着白纱布的手有些笨拙地动着水果刀。随着郭文韬的贸然闯入,一条削断的果皮从空中掉进垃圾筒里,砸到黑色塑料袋上发出嗤啦声响。蒲熠星就静静地坐在那,头也不抬地说了声:“来啦。”
郭文韬没有立刻走进去,只是舔了舔下唇,又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手还撑在门把上,微微喘着气,想要努力平复呼吸,向来温软而清冽的声线犹自颤抖:“蒲熠星,我……”“韬韬,”蒲熠星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截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话,他坐直了身子,停下手里的动作,“如果你想要说什么对不起、很抱歉之类的,就不用说了。倒不如过来,帮我削个苹果。”
郭文韬的眼神从蒲熠星伤痕累累的脸上,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这次大爆炸所迸溅的碎石几乎已经让蒲熠星破相了,让他连一个苹果都削不好了。可是他还是唤着他韬韬,这个只有他们二人在闲暇或是温存时光里才能听到的称呼,给了郭文韬一种岁月静好、边境太平、可以在每一个日出时如愿拥吻的错觉。这种汹涌的情绪向着郭文韬的心脏用力包裹而来,让他像一尾上岸的鱼,不敢沉湎于致命的温柔。
可是他失败了。他面前的人是蒲熠星,是他用了七年去深爱的人。他给予的温柔,郭文韬怎么可能躲得开,又怎么可能真的愿意躲开?
郭文韬把脸转向走廊,深深吸了口气,才迈开脚步走了进去。蒲熠星仰着头看他,把手里的苹果和刀柄递了过去:“好好削啊,我看你能不能把剩下的果皮连成一条线,完完整整地丢进垃圾桶里。”郭文韬红着眼眶笑了,边笑边接过,坐在蒲熠星床边的小椅子上,说道:“好,我试试。”
郭文韬埋着头,从蒲熠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旋。他安安静静的,刀片从果皮和果rou慢慢穿过。蒲熠星从床边拿了个石凯送来的桔子,顺手剥了,捻下一块果rou递到了郭文韬嘴边。本以为郭文韬会乖巧吃下,可是在蒲熠星疑惑的目光中,他轻轻撇开头,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蒲熠星愣了愣,另一只手放在郭文韬的发顶,轻轻揉了两把。
郭文韬摇摇头,闷闷地喊了声“阿蒲”,然后蒲熠星好像就明白了。其实他明白郭文韬的自责,明白这种像被重石头压住的绝望。郭文韬现在不仅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和那些被蝶蒙在鼓里的事情,恐怕也迷茫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问他怎么了,绝不是因为他不了解,而是希望郭文韬能对他说出来,至少,他说出来会好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