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也没个人上来招呼他一下,估计是都没拿他当宾客。在坐的达官贵人卢准又一个都不认识,他捂着脸躲到角落想着等大家都落座空出来的位子一定是自己的,自己身份低微座位肯定在最后面,待会再悄悄过去不会有人注意的。
当他自以为可以机智地化解一场危机时,没想到等所有人都分列两侧落座完毕,的确是空出了两个位置,可那是离主宾最近的两个位置。
什么情况,有没有搞错啊。要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出丑,卢准现在投湖的心都有了。
这时传来尖细的传报声:“皇上驾到!”
宾客们集体起立向走进来的皇上躬身行礼,卢准也藏不下去了,走出来跟大家一起行礼。礼毕,众人坐下,露出了站在路中间尴尬的卢准,宾客里隐隐传出讥笑声。
卢准看着坐在主位的皇上,几年过去皇上又苍老了几分。
赵延光也看到了突兀地站在那里的卢准,他微笑着向他招手,“来,小准,坐到朕身边来。”
短暂的愣神后,卢准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向前走去。
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短短的几步路仿佛是在踩钢丝上。他走得小心谨慎不偏不倚,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他更不敢去看路两边人的眼神,有些沉得住气的人还在故作镇定,有些已经把惊讶和羡慕嫉妒恨写在了脸上,还有些离得远的已经在窃窃私语了。他敢保证在坐的各位百分之八十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全名叫什么,反之,他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经过了枢密使张逊,参知政事王淮,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亢,靖王赵德严,韩王赵德昌,许王赵德明等的座位,卢准终于走到了第一排,按指示坐在了文官一列。卢准看着对面还空着的位子,不知道这又是给谁留得,估计是个了不得的,敢比皇上来的还晚。
大家看着皇上的脸色稍稍安静下来,就又听到了尖细的传报声:“秦王驾到!”
卢准循声望去,他还未有机会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秦王殿下。
只见廊桥上走来一人,身形高挑步履如风,头戴束发金冠嵌红宝石,身着黑色衮袍上绣一只金色麒麟踏火焚风,腰间挂瓦当型的香牌上面刻字“长乐未央”墨绿色的流苏绳结一步一摇,衣袂飘飘发丝散散,怀里抱着一柄明晃晃的金锏。
卢准都看呆了,不是因为秦王太帅了,而是这位秦王殿下怎么跟自己认识的宋二郎,自己的好二哥长得一模一样啊?
“贤侄怎么来晚了?”赵延光漫不经心地发问,也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皇上素来勤俭今日也只穿了件绣有龙型暗纹的红色衮袍,威风快要被秦王压下去了。
“皇叔莫怪,小侄也是第一次参加这花朝酒会,不能给咱们皇家丢脸不是,想着穿得隆重些,找出这件麒麟衮袍费了些功夫,这是当初我册封秦王时,父皇送的,皇叔可还记得?”秦王的样子很是高傲。
“朕当然记得,不过来晚了还是要罚酒的。”赵延光只淡淡地说。
秦王也不推脱,在卢准对面坐下,自斟自饮干了三杯。
酒会这就算正式开始了。
觥筹交错间丝竹不绝于耳。
久违的离皇上这么近卢准今天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只要一抬头就会看见秦王的脸,就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好一直低着头吃眼前的菜,御厨的酒菜点心那根本不是什么明月楼画心斋能比的,可惜心里有事吃到嘴里都是味同嚼蜡,眼前这个倒胃口的家伙你到底是谁啊!
宴酣之时,一队宫女端出一盘盘鲜花供大家挑选佩戴,簪花是花朝节特有的习俗。
皇上几杯酒下肚,龙颜大悦,他从盘中挑出一朵开得正盛的赤色芍药,芍药可是花中宰相。
赵延光把卢准叫到自己身边,亲手给卢准簪上那芍药,赞道:“小准年少,正是簪花饮酒时。”
赵延光浅浅的笑容里充满温暖,他看到卢准孩子一样带着好奇望过来,又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那种顽皮中带着的诚惶诚恐在他看来还是那么纯粹。
卢准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回到自己的座位,背后一堆意义不明的眼神攻击已经对他无效了。得到皇上如此礼遇,真是说不出的满足。
宴席撤下到了yin诗作对投壶对弈的游戏环节。皇上让卢准写首诗,题材内容不限。
卢准认认真真写了一首七言绝句《微凉》还用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字体。
高桐深密间幽篁,ru燕声稀夏日长。
独坐水亭风满袖,世间清景是微凉。
他的诗得到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言不由衷的赞扬。那些人这么想都不重要,反正皇上满意就得了。
除了和皇上的几次互动,宴会的大部分时间卢准都是面对秦王的,虽然今天他们没有任何交集,秦王也和传闻中一样嚣张跋扈跟宋二郎平时完全不一样,但是,他们声音长相连痣的颜色位置都一样。卢准觉得自己像吃了苍蝇一样浑身难受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秦王此时在想什么,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心里别扭还不能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