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蓝二公子淡淡地说道。
“哦。”魏无羡听话的端起青蓝色的茶盏,一饮而尽,却尝不出味道,只觉得越喝越渴。
几乎一半的疑问都在那句“魏婴”中得了答案,而另一半是人家私事,本就与他无关。魏无羡面上强壮镇定,即使内里已混乱不堪。
“含光君……”见那人蹙眉,魏无羡几乎无意识地唤了个称呼:“蓝湛。”
“嗯,我在。”
是错觉吗?魏无羡竟从那万年不变的冰霜颜色中瞧出一丝欢愉来。没来由,没根据,明明眉眼唇角一动未动,面色无波无澜,到底是从哪瞧出来的,他说不明白,但却异常肯定。
“我,我……对不起。”偷看偷听,都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何可狡辩。魏无羡后悔为何要归位,还不如保持纸人的形态,想团起来就团起来,如今这一大坨,可往哪钻?
“无妨。”蓝忘机将那人面前茶盏添得七分满,平静道。
蓝忘机的声音语调过于平静,如汩汩温泉暖流,从耳际淌入心间,流过四肢百骸,不知不觉熨得魏无羡心安。略微抬头,瞧见那人果真无一丝一毫愠色,魏无羡将噗通乱蹦的小心脏抓回来,塞到胸腔,仿佛谁给了底气般的,腰背挺了起来。
“蓝湛,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魏无羡懊恼地问。
“嗯。”蓝忘机淡定地答。
夷陵老祖终于神魂归位,脑子灵光起来。那人合该一开始便发现纸人了,纵着小纸人扒窗缝,恐怕若不是自己作妖出不来,还会继续默默瞧着他自编自演,不拆穿。
思及此,本是一腔心虚羞愧的人反而不讲理地委屈起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客栈那日,那道吓得他从窗台跌下地来的目光,当时以为不过是自己做贼心虚的错觉,如今看来,亦是明晃晃的姑息纵容。
“是客栈那次?”魏无羡一想到,那人居然如此早便认出了自己,眼睁睁瞅着他像个小丑似的上蹿下跳翻窗爬床,越想越崩溃,越崩溃越来气。怎么说上辈子也算是年少相识,就算后来针锋相对,那也是光明磊落,岂可如此戏耍。终于心中气恼羞愤抬头,胆子也回来了,气鼓鼓直勾勾地瞪着蓝二公子。
“非是。”蓝忘机无声喟叹,摇了摇头。
“啊?”魏无羡心态彻底崩了,敢情更早?“那是?”
“大梵山。”蓝忘机直接回道。
果然,更早。
若是大梵山,那便不是纸人露了端倪。“是,我召了温宁?”魏无羡试探着问道。
蓝忘机无语,又是摇头。
“那是江澄……”说到一半,便自行否定了,江澄自己都不确认还要用紫电求证,何来为他人通风报信。“不对,那你到底是如何认出我的?”魏无羡认输般不再胡乱猜测。
“自己想。”蓝忘机斜他一眼,一口回绝,堵死那人捡现成答案的捷径。
“想不出来。”魏无羡耍赖。
“好好想。”在这个不涉及生死,不决定存亡的问题上,蓝忘机居然争气了一会,没惯着他。
蓝二公子说完,起身去了外间,道:“早些歇息吧。”
魏无羡一个高蹦起来,跟过去,说道:“你进去,我睡外边。”
蓝忘机睨他一眼,见那人一副视死如归不达目的不睡觉的样子,便也不与他争执。外间的床榻也不小,虽然平日无人用,但也足够睡得舒适。白日里,蓝思追已打点换过崭新的床褥,并无不妥帖之出。
“行。”蓝忘机转身回到内室,一番哗啦哗啦的漱洗声后,万籁归于寂静。
那人睡了吗?魏无羡坐在榻边,默默地想。
若是大梵山上,他便知自己是夷陵老祖重生,那么后来的所有纵容照拂,便都是冲着他而来。魏无羡心下苦笑:小古板可真是个死心眼,面上冷淡至极,内里重情重义,居然对他这个年少时短暂相交的邪魔外道也如此念旧情。
想到这人为了救他挨戒鞭输灵力而旧疾复发,一路上极尽可能地拦他护他,而自己自以为是地凭借套着的壳子无所顾忌地作妖……魏无羡脸上火烧火燎,心里冒出酸水来,忍不住不出声地狠狠地拧了自己大腿根一下,暗自骂道:魏无羡,他TM真不是个东西。莫名其妙卷土重来,人家没嫌你厌你,你倒不知好歹地屡次三番想溜之大吉。
想起自己故意恶心那人,又是爬床又是将蓝二公子当人rou软垫,魏无羡纵是再没脸没皮也羞得没着没落。可这作恶的心此时良心发现,却又不要脸的生起一丝丝得意。年少时,决计不与人触碰的蓝二公子,连救人都要拎着衣领,如今竟然纵容他胡闹至此,这辈子重生的真值。
一夜思来想去,毫不意外的,没有一丁点儿困意。难道真的被那人惯坏了,以后不挨蹭便睡不着?那还是不活的好。
魏无羡无言地望着窗外透进的光亮,再过一会儿,便要日月交替,新的一日代替旧日。而他,到底是新人还是旧人,要走新路还是老路,一瞬间的迷茫无助笼罩心房。被迫献舍重生,他本无丝毫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