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雨连绵不断,雨点打在芭蕉叶上,淅沥声连连。
城主府大丫鬟挽月走进里屋,挽起袖子,放平正往地面滴着水的支窗用的竿,“喀”——即便挽月把手下动作压到最轻,木窗被合上依然惊到了屋里人。
屋里传来一声询问:
“是谁在外面?”
挽月面色微微一变,当即放下手中物什,跪在地上回道:“回少爷,是奴婢挽月,适才见雨水打了进来,便去贸然关了窗子。”
挽月跪在地上,见里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她捏紧了袖子,心里惴惴不安。
她的主子是城主府最小的一位公子,深得上面的城主和城主夫人喜爱。
城主老年得子,原本该是含饴弄孙,得想天lun之乐的年纪。
可惜先前几十年生的两个孩子,一个早幺,一个却是个双儿,嫁到夫家后多年饱受折磨,前年成了寡夫,带着孩子回到了娘家,自己在后院里收拾出出一间佛堂念佛去了。
一个心如死灰,终日只知念阿弥陀佛的人能有什么活力?
老城主每次一见他就要胸口发闷,大动肝火,恨不得即刻就骑着马去把那据说死状凄惨的女婿剖开坟来,就地鞭尸。
可惜人死便如灯灭,那混账女婿的家里也不是好惹的,老城主远处解不了气,近处倒是有一个和混账女婿有关系的外孙齐儿。
其实齐儿也是个可怜孩子,父亲家里不愿要他,跟着爹回到娘家,本最该得到姥爷姥姥的呵护宠爱,但老城主一看到他那张有几分肖似其父的小脸,便触景伤情,不愿靠近。
久而久之,心结更深,愈加不愿看见,可怜老城主一把年纪,没有一个可以膝下承欢的孝顺孩子,又先夫人早逝,几年来身边只有两个小妾陪伴。
原以为此生就要如此寡淡寥落下去,没成想突如其来喜从天降,一位小妾被郎中诊断出有了喜脉。
老城主老来得子,喜不自胜,下令举城同庆,等到小妾生下了小公子群玉,母凭子贵,就把这位小妾抬成了正室夫人。
挽月是家生子,她娘就是如今城主夫人的陪嫁丫鬟,很得夫人信任,挽月便被安排到小少爷身边做贴身服侍的丫鬟。
老城主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能在膝下承欢的小儿,可称千娇百宠,养的这小儿性子却极度乖张狠毒,对手下的人动辄酷刑伺候,整个府里的下人——不要说多嘴,就没有敢在这位公子面前多喘两口气的。
昨日夜里,有个冒失的小厮冲撞了小少爷和心上人见面,小少爷一回来,便让人把那小厮堵住嘴,五花大绑的给沉了井。
斑驳月色下,小少爷披着外袍,眉如翠羽,面庞肌肤凝霜赛雪的白,唇色胜血,他站在井前笑看着,挽月跟在后面面如死灰,心惊胆战。
那井十年前就干涸了,十年后更不知盘生错节成哪种样子,多少具尸体不明不白的被投进里面化成枯骨,小厮被扔进去起先还能呼叫两声,而后不知怎么的,突兀一声惨叫——
挽月吓得浑身抖了一下,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少爷半侧过头来,长睫轻颤,眼色却如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害怕?”
挽月忙跪下,整个人瑟瑟发抖:“不、不害怕……”
此时跪在地上,不由又想起昨晚时刻,挽月害怕至极。
没想到里面的人只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翻坐起身来,问起一个人:“云眉呢?”
挽月轻微的一顿:“回少爷,云眉早上出门采买东西去了。”
“买东西啊……”小少爷不明意味的拉长了语调,“现在何时了?”
“回少爷,巳时。”
挽月只敢看着地面,听见珠帘被掀开的相互敲击声,一阵淡淡的香风袭来,有人徐徐从里走出,长发垂及脚踝,最终停到挽月面前。
少爷轻柔唤道。
“挽月。”
“奴婢在。”
少爷的语气更加轻柔缓和,宛若一阵醉人春风。
“这样吧,你是局外人,今日我便让你来说说,表哥到底是属意我,还是更属意云眉呢?”
挽月害怕的抬了下头,来不及看清什么,赶紧低下不住磕头:“少爷,求少爷恕罪,奴婢错了,奴婢真的不知道……”
少爷好好听了一会儿求饶声,听够了,这才慢悠悠道:
“行了。”
挽月诚惶诚恐的停下磕头,不敢动作。
“上一个月父亲与我说,有一位三皇子来了泗州城,我看父亲的意思,是想要我嫁给他。挽月,你觉得呢?我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牵扯到城主,挽月实在不敢说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正逢此艰难刻,一把油纸伞被轻放在门口,“嗒”的一声,和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重叠了。
一个人脚步轻轻走进来,远远看去身材欣长,一头乌发简单用木簪束起,眉眼明澈,一眼看去清朴极了。
“小主子,你醒了,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