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五年,正月十五。
泗州城城的上元节夜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彩灯悬挂,小贩吆喝叫喊,狭窄的石街上人山人海,不一会儿,就走得忘了工夫。
赵清看得失神,泗州城离帝都太远了,依然如此繁华热闹,怪不得侯爷要将侯府建在这里。
他偏头向前看去,侯爷一袭紫衣锦袍,系一腰白玉镂雕大带,背着手大踏步走在前面。
似乎察觉到有人窥视,侯爷向后微微侧过脸来,低垂着眼帘看过来,鬓角的黑发掉在颈侧,在斑斓灯火下有那么一刻面容和目光竟都流露出一点温柔来。
赵清看得恍惚起来,他想起十五岁时第一次在国公府,遇见侯爷的景象。
那个时候的侯爷还远不是如今这般沉稳,母妃蒙受隆宠,他亦自小聪颖过人,难免性子外向了些。
赵清因被父亲催的仓促,走得急竟把脚给崴了,他挣扎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小厮在一旁劝道:“少爷,别再勉强自己了,让奴才去给老爷身前的人说一声就行,知道少爷崴了脚,老爷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
赵清靠在假山后面,闻言只觉得懊恼。
父亲原本就对他不甚喜欢,如今好不容易主动叫他一次,自己却冒冒失失的崴了脚,让父亲知道肯定又会动怒,责怪他无能。
赵清失落的抬起眼睛,却偶然暼见有人在看自己,在这少有人来往的假山边长廊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后锦衣少年,腰挂玉佩,手持玉扇,远远看着这边,眉眼分明。
赵清原本紧握成拳的手都不由松开,他呆了下,还没来得及问身边小厮那人是谁,那远远望着他的人忽的一笑——
那笑莫名让人想起……一夜春风一夜深,让赵清看着看着,极少见的,他原本是个清淡人,此时心里竟突然升起一点恼火。
……凭什么见我狼狈你便要笑?只权当看了一场热闹吗?
那个少年郎笑完,浑然不管身后事就离开了。
一边把玩着翠玉扇柄,一边在身后众人的簇拥下,再也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赵清捏紧了拳头,暗自愤愤,却在那群离开的人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暗藏不满的瞥了眼自己。
原以为父亲是不满自己被外人看见不端庄的样子,事后赵清才知道,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少年郎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朝璧,身份高贵,见多识广,理当是见惯了美人的……
赵清回过神来,街道上人声喧闹,让他觉得有些嘈杂。
“清儿,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侯爷停下脚步,关心道。
赵清怔怔的望着他,像一个稚童一样呆呆的凝望着朝璧,多么像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梦——他说:“无碍的,侯爷,只是刚才路走多了,突然有些不舒服。”
朝璧看了会儿他,忽然道:“回府吧,今日也看够了,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好。”赵清抿着唇,知道自己打扰了侯爷的雅兴,他心中郁郁的,但面上仍是微微笑着点了下头。
下了马车,回府后,朝璧原想跟赵清进门瞧瞧,还没进正君的门,翎襄苑的奴才求见。
“侯爷,玉侧君今日下午突然犯起头痛,正请您过去看看。”
赵清睫毛一颤,眼底掀起波澜。
朝璧挽着赵清的手,他感觉到赵清主动松开了手,朝璧看着他恭恭敬敬地朝自己福下身,姿态俨然端庄大方的正君模样。
“请侯爷先去看看玉侧君吧,妾身是小病,这会儿已好多了。”
朝璧收回手,“起来吧。”视线转而移到翎襄院派来的人身上,淡淡问赵清:“你真不需要我留下来?”
朝璧等了会儿,赵清没出声,他便直接走了。
去到翎襄院里,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守着一个奴才,看到侯爷来了跪下向朝璧请安。
朝璧抬手示意起来,刚准备进去,见起来的人一张脸似乎见过。
“你是?”朝璧有点疑惑,他以前见过吗?
“奴是云眉,侯爷与玉侧君的大婚夜,后半夜时,玉侧君叫奴去……去伺候您过。”云眉低眉敛眼的回答,只是说到后半句,迟钝了些。
朝璧背着手,恍然大悟,想起来他是谁了。
上个月底,他纳了泗州城城主的小公子为侧君,这个小公子自幼体弱,床事上难免不能坚持到底,城主府那边给准备了一个备用的,就是这叫云眉的奴才,不是双性,就是为以防怀孕影响小公子的地位。
朝璧想起来了,随后吩咐道“那你也进来吧,外面天冷,换个人去看着。”
云眉默默垂下长睫:“是。
朝璧进了屋,见外屋没人,便向里屋走去,进去后还是没见人。
垂地的浅红帐幔轻柔散开,雾纱一般摆荡在地毯上,床铺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朝璧突然抬起手抓住后面伸来的两只雪白手臂,然后松开。
他一转过身,温香软玉就抱了满怀。